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六十七集)

浅浅云喜2026-07-26 15:28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好!请坐。我们继续学习《论语》,请看「泰伯第八」,第十七章: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孔子这两句话,雪公在《讲要》当中说这是两句,不能作一句来讲。这是因为《朱子集注》当中把这两句合成一句。『学如不及』,这是讲开始求学要有那种迫切感,就好像追人追不上的感觉,「不及」就是追不上,所以要努力求学,得到长足进步。《朱子集注》当中讲说,『犹恐失之』就是顺着上面的去讲,说自己求学好像追不及人,很担心自己放松。这样讲,两句并作一句讲,意思上就有重复。《论语》是言简意赅,如果是相同意思的,那就一句就够了。这里分成两句,第二句有它自己的意思。第一句是讲开始求学的时候,学如不及,那种奋然、那种迫切感,发愤图强的样子。下一句是讲在勤学之后已有所得,那么有得之后要常常温习,就好像我们有了一件东西怕失去,常常看管,这是「犹恐失之」的意思。就是常常温习,恐,就是害怕失去了自己所学到的。这个意思是讲开始学我们要发愤,学有所得还不能够自满,要常常温故而知新。这句比较简单。蕅益大师也没有对此章有批注,所以我们就基本讲到这,这是讲我们求学上的心态。

好,下面看第十八章: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雪公讲要》里面引《论语集解》,何晏注的,何晏是三国时代的儒者。他讲,「美舜禹也。言己不与求天下而得之。巍巍,高大之称。」这是何晏的批注。巍巍,这是指高大。什么高大?道德和他们的事业都很高大。何晏讲这是「美舜禹也」,美是赞美,赞美舜和禹两位天子。舜是得位于尧,尧把天子之位禅让给舜,舜又禅让给禹,尧舜禹三位都是圣君。这句是讲,舜和禹他们受禅让而有天下,但是这天下不是自己求而得之,「言己不与求天下而得之」,这两位天子都不是自己想要得天下,而是人家让给他,让他来做王的。『而不与焉』,不是自己求的。那他何以有天下?正是因为他们的道德崇高,才华能力很强,这个德行感召的,所以孔子极其赞叹。这个「不与」,根据何晏批注是他不求的意思,就是不与求,这是一种说法。

另外《朱子集注》当中讲,「不与,犹言不相关」,不与,就是不相关的意思。所以这章《论语》是讲「言其不以位为乐也」,舜、禹有了天下,做了王,可是他心中并没有以这种王位为乐,王位他觉得不相关,为什么?他称王、做天子不是享受的,而是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来为百姓效劳的,真正是为天下人民服务的。有王位、没王位都要服务,所以王位不相干,他并不以王位为乐。可见得舜、禹二人真正是圣人,毫无私心,毫不贪图个人享乐,也不会执著名位。他禅让,不执著名位,这是讲到他们真正入了圣人的境界。在《金刚经》里面讲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四相皆离,这才叫做圣人,他们真正做到。你看,有王位,他不觉得自己是大家的王,不相干,自己也不求,无我相。也没有什么?这天下是我的天下,你们这些百姓是我的子民,没有这样的想法。无人相、无众生相,离四相了,这就是圣人。所以孔子用『巍巍乎』赞叹他们,这是德行之高大,一代圣王。

蕅益大师解释说,「无天下者,亦非巍巍,巢许是也。有天下者,亦非巍巍,寻常贤君是也。有天下而不与,方为不可思议」。蕅益大师分析得好,说无天下的,他没有做天子,这种德行再高也称不上巍巍,巍巍是极其高大。巢许是上古时代两位隐士,他们俩不要王位,他们躲入山林,所以巢许后来都做为隐士的别号。杜甫有首诗,叫「巢许山林志」,有这么一句诗文,就是讲他隐居山林。这种隐士没有能够帮助天下,他只能是自己成就去了。那么这个德行,他自己很高、很清高,可是他没有办法普利天下众生,所以不能称为巍巍,比舜、禹两位圣王差一等。有天下的,这是讲后来的君主,他们做了帝王,也不能称为巍巍,充其量是寻常贤君。即使是再贤明的君主,只能称贤君,德行不能称为巍巍,为什么?因为他是有求而来的,王位不是别人禅让给他的。禹以后这王位就不是禅让了,禹他的儿子启把王位夺来。传说禹是想把王位禅让给另外一个人,但是启,就是他的儿子夺过来了。结果自从他以后,这王位就变成世袭制,父传子,就不是禅让。禅让是什么?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看见你真正是一个有德有才的人,让你来做王,你来统治天下,你来治理百姓,这个是禅让。但是自从禹以后就没有了,启开始了夏朝,所以都不能称为巍巍。

「有天下而不与,方为不可思议」,这个不与,用何晏的批注和朱子的批注,两个批注都能说得很好,两者可以并存。「不与」,何晏解释是自己不求;朱子解释跟自己不相关,也就是他心上没有,完全不会求取天下。所以有天下他是自然而然的,完全是他巍巍之德而感召,这是真正不可思议,他是随顺自然的。那是什么?众生有福,他们这些众生感召到圣王的出现,众生有感,圣人有应,这个感应不可思议。这不可思议,不是说好像我们没办法思议,不是。这个不可思议,它深层的意思是告诉我们,不可思也不可议,感应之理不能够起心动念,一起心动念感应就被扭曲了。所以我们要想跟圣人有感应,怎么做?不可思、不可议,你就有感应。内心要放空、要清净,到一念不生的地步,自然跟圣贤感通,舜和禹两位圣王也是如此。他们是不起心、不动念,与天地感通,跟众生感通。像《易经》里面讲的,「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其吉凶」。他怎么能合?跟天地鬼神怎么能合?自己不起心、不动念就是合,这就是感应之理。

好,这章我们就学到此地。下面看第十九章: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上一章是赞叹舜、禹两位圣人,这一章是赞叹尧,(对)尧赞叹得更加的明显,用的词句就更为的恭敬。孔子在这里讲,『大哉,尧之为君也』,这个「大」字,不是大小的大,大小那个大还不是真大。这个大是超越了大小对待,是绝对的赞美词,也就是赞叹尧帝为君,做为帝王那种德行,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都不知用哪个字来赞叹,所以用个大字,大哉,极其赞叹之词,这是总赞,用「大哉,尧之为君也」。下面是别说,说明为什么孔子会这样赞叹尧帝。『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这个「巍巍乎」刚才我们上一章看到,也是赞叹尧帝这个德行极其高大。这里用天来做比拟,唯有天才是如此高大。要比高来讲,什么都比不上天高,天是极高、最高,所以用天之高大来比拟尧之圣德。「唯尧能则之」,这个则是效法,尧帝效法天,取法乎天而成就巍巍圣德,所以尧也如天之大。这是赞叹到极致,把人跟天合起来比较,这是最高的赞叹。『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这个「荡荡」是讲广大、深远、无际的样子。

雪公引了《皇疏》,皇侃是南北朝的经学家,他有一个《论语义疏》,里面引用「王弼批注」。王弼是三国时代的一位玄学家,他是魏国人,曹魏,他跟何晏是同一个时期的人。他的批注当中讲,「荡荡,无形无名之称也」。荡荡,这里讲的无形无名,就没有办法去触及,它无形;无名,不可去表达。正如《道德经》一开端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可名的就不是常名,可道的就不是常道。道,就是说得出来;名,是给它命个名。这个尧的德行都不知该怎么说,能说的都不够广大深远,不能说了,所以这里讲「民无能名焉」,民众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表达这种状况。

《皇疏》引用的王弼批注说,「夫名所名者,生于善有所章,而惠有所存,善恶相须,而名分形焉」。一般我们讲的名,就是能够表达出来的,能够给它命名的,说得出这样的情况,那是有形的、可道的,这种状况「生于善有所章,而惠有所存」。这种状况是从哪来的?善有所章。这种善可以把它表达出来,就是它是有形的,你还能够见得到、触摸得到的。惠,恩惠也能够存留的,就是你能感知的。这种是「善恶相须」,就是有善有恶相对的,这种善可以把它讲出来,可以表达出来。为什么?用名可以把它分开,因为一讲话肯定是用对比,离开相对,讲不出来了;讲出来的,那都是相对的,是二法。一,没办法讲,所以常道、常名是讲不出来的。那么尧的德如天之大,这个讲不出来。这种圣德是所谓竖穷横遍。竖就是讲时间上,超越时间,过去、现在、未来统统涵盖。空间上,十方都涵盖,这就没办法说。

王弼批注里面又讲,「若夫大爱无私,惠将安在,至美无偏,名将何生」,这个讲得好。「若夫」就是一个语气词,如果说。夫是语气词,若是假如。假如有这么一种大爱,大爱是无私的。无私就是每一个众生都能得到他的恩惠,这个恩惠是平等的,普及一切众生。所以每个众生他不会感觉到自己好像特别受到什么恩惠,因为它平等的。所以「惠将安在」,他们不感觉到有恩惠,好像恩惠哪里有,在哪?就譬如说天,天如果是降下甘露,普洒大地每一处都得到滋养。这雨水,特别是春天,春雨贵如油,遍洒甘露,大树、小草统统得到滋润。地上的众生,就没有感觉到好像天给它特别加以恩惠,因为每个人都一样,平等的,它没有偏私。又譬如说阳光普照大地,阳光是地球能量的来源,也可以说是生命成长的能量都是从这来的,包括我们人在内。我们的成长离开阳光,没办法了,它是能量的总来源。可是,我们从小到大长起来有没有想到,我之所以有今天全靠太阳,全靠阳光普照。你看,没想到。阳光的恩惠普及一切,但是我们没有感知,这是大爱。「至美无偏,名将何生」,至美,至是讲到圆满、究竟。这种美没有偏,圆圆满满。你要去讲它,讲不出来,名将何生?整个宇宙就是这样一体,没有任何的缺陷。它是哪来的?我们勉强说一个是道所生的,但是你说那个道只是一个名相,这个名相也不是它真的名,大道是无名。

「故则天成化,道同自然」。尧他这个圣德,取法乎天,来完成他的教化,就像阳光普照大地,平等施教,而润物细无声,像天降甘露雨润物细无声,道同自然。自然而然,道法自然。为什么能做到自然?不起心、不动念,这就能做到。如果不起心、不动念,当然不会有分别执着,这就完全顺应自然。利益众生无量无边,但是没有起心动念,你想想这种至德。在《楞严经》里面,「观世音菩萨耳根圆通章」就讲到观音菩萨成道,也就是他成佛,成佛之后,这个佛,用天台家讲的是分证即佛。实际上在圆教里面讲,他是初住菩萨,但是已经等于佛,他可以示现佛身教化众生。他成道的时候证得两种殊胜,一种是上合诸佛本妙觉心,与一切诸佛同一慈力,慈悲力;第二种殊胜,下跟众生合起来,跟一切众生同一悲仰。这个悲,就是慈悲,我们现在讲同情,佛菩萨同情一切众生,一切众生都仰靠诸佛慈力来救护。观音菩萨成道,上跟诸佛合为一体,下跟众生合为一体,用诸佛慈力来普救众生,而众生得到这样的普度,没有感觉到这是观世音菩萨救度他。那这种至德是什么?初住位以上才能够达到。孔子这样盛赞尧,从这个境界上我们去揣摩大概也是初住位以上大菩萨,佛经里面称为菩萨摩诃萨,那真正是道法自然。为什么?他没有起心动念,妄想分别执着统统断掉了,这才能做到。

「不私其子,而君其臣。凶者自罚,善者自功。功成而不立其誉,罚加而不立其刑。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然,夫又何可名也」。这种至德,当然完全是无私的。「不私其子」,尧帝他把天子之位让给了舜,没有给自己的儿子,这是不私其子。「而君其臣」,其臣就是指舜。舜原来是尧的臣子,他为尧服务二十八年,帮助尧王治理天下。尧看到舜真正是一位大德,「二十四孝」里面讲到舜,真正是对自己父母至孝。父母要多次杀害他,他都能够恒顺,而自己心中没有丝毫怨恨心,还是这样孝敬他们,最后把他们都感动。不仅感动他们,感动了乡里,感动了国人。传说里面也感动了鸟兽、大象都出来为他耕田,小鸟都为他播种,这是感动天地。尧请他出来,把自己两个女儿嫁给了他,让自己九个儿子跟舜做朋友,那也是观察他。二十八年下来,真正看到他是一位圣人,所以把帝位让给了舜。「君其臣」,这个君是动词,以其臣为君,让他做天子,这就是圣德。你看毫无为任何的私心,他不会把天下据为己有,真正就是希望天下百姓受到恩惠。舜他能行,我就让给他,自己没有丝毫的嫉妒心,没有控制占有的念头。一般凡夫做不到,不要说天下能够让,就是自己一点点的权力,你让他让,他也不肯。即使有人比他还行,他不肯让,自己把持住,这种人太多了。这是看到尧,让我们真正是佩服到五体投地,所以孔子盛赞他有道理。如果不是圣人,怎么能做得到?

下面,「凶者自罚,善者自功」。一般来讲,一个国家的天子、领导人,他有这个责任来惩罚凶暴的人,奖励行善的人。奖善惩恶才能够匡扶社会正气,可是尧他需不需要这么做?他不需要,换句话说,在尧的那个时代,国家不用法律,说老实话,也不用礼法。礼是后来周朝建立之后,周公才制礼作乐。尧的时代,礼乐都不需要,那法律是更不需要了。人们自动自觉就断恶修善,为什么?这个是天子德行的感化,这真叫无为而治。如果社会中有凶恶的人怎么办?凶者自罚,他自己就会得到惩罚。什么惩罚他?因果报应,这天地间永恒不变的真理就是因果定律。所以见到凶恶的人,我们需不需要起心动念去惩处他?不需要,他自有因果制裁。但是我们有必要把因果道理讲出来,让大家知晓,大家就不敢作恶,知道作恶必有报应。行善?行善自有上天的奖励,这也是因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这个因果就是自性本然的规律。尧王证得了自性,叫率性而为,率性就是顺着本性。顺着本性,自己不起心、不动念、不分别、不执着,这才能率性。所以完全随顺因果,领导人民断恶修善,离苦得乐。

「功成而不立其誉」,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大家安居乐业,而大家也并不感觉到帝王在统治他们,这是真正最高超的统治,无为而治,人民都不感觉到帝王的存在。帝王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威势,更加不需要用什么国家机器,什么军队、警察,都不需要,无为而治。「功成」就是实现和谐社会、和谐世界,「而不立其誉」,人民没有感觉到是他干的,这叫润物细无声。「罚加而不立其刑」,这就是讲到有因果定律,需不需要我们用刑罚去惩处?不需要,他自有报应,我们根本都不需要去管。我们只需要什么?把因果定律说明白,教化天下百姓,大家明白了,自然就断恶修善。所以帝王他所做的工作是什么?只有一项工作,就是教学。教什么?把因果、道德、伦理教好了,天下太平。最重要的教是身教,自己先做到。他做到了,百姓跟着效法就行,所以得天下大治。「百姓日用而不知所以然」,他们得到了幸福美满的生活,他们还不知道我是怎么得到的,不感觉到帝王对他的恩惠,这是最高超的。感觉到了,已经是次一等,人民百姓赞叹,「咱们的帝王真好,你看我得到他很多恩惠」,这已经次一等了。这是什么?堕到可名、可道,他那个是不可名、不可道。「夫又何可名也」,这个就点得很清楚,把尧的这种圣德很详尽的给我们说出来。这里讲「巍巍乎,其有成功也」。

『焕乎,其有文章』,他的成功,成就了帝王这个功业,这个功业用我们现在话来讲,和谐社会。这个和谐是圆满的和谐。「焕乎」,焕是光明的样子。「其有文章」,文章是尧帝当时各种的典章。成功是讲他的事业,文章是讲他的典章制度,这些都是焕明出来,就是大家可以看得很明显。这个文和章具体来讲,就是文是讲他的教学事业;章是讲规矩、规章,所谓有章而不乱,这也是教学。所以把人民教好了,真正是天下太平无事,而且人民安然受帝王之恩惠而不知,这正是帝王了不起的地方。

在史书上记载的,当时尧帝出游去看看自己天下的百姓,到了庸衢这个地方,就有一位老人击壤而歌,他是耕种的人,击壤就是敲着土地在那唱歌,唱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日出而作」,太阳起来了,我就出来耕种;太阳落山了,我就休息,你看天天多么的惬意。「凿井而饮」,我们凿个井,就有饮水;「耕田而食」,天天耕种,到时候有收成,他说帝王对我又有什么恩惠?我没感觉到皇帝对我加以什么样的力量或者恩惠,他不感觉到,说明他多么的安然自在,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这就叫圣治。所以孔子对尧王的赞叹到了极致。

蕅益大师批注当中引李卓吾先生的话说,「卓吾云:末节,正是则天实际处」。末节,是讲到这一章末后有两句,「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这两句。这两句是「正是则天实际处」,尧取法于天,实际处,就是我们讲效果,他的效果是什么?他有高显的事业,我们讲和谐社会的事业成就了。有光明的典籍、典章和教学,规矩和这些文化教育事业非常的显明,这都是什么?尧法则于天,他得到的效果,这个天就是讲自然。《中庸》里面一开端讲,「天命之谓性」,这个天就是讲我们真如本性,也是整个宇宙的本体,万法的法性。所以「则天」就是随顺着自性,那圣人已经证得自性,他才能真正随顺性德,这个效果就是巍巍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这个巨大的成就。

江谦先生补注里面讲到,「此二章,便是尧舜禹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之证据」。这是讲到第十八章和第十九章,分别是讲尧、舜、禹三位圣王,他们的圣表现在哪里?「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这两章是证据,他们做到了。「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是《尚书》里的话,后人把这两句当作儒家的心传,这个心传跟佛家的心传是一样的。天台宗里面讲到,「一心三观」。这一心是讲我们的真心、自性;三观,是空、假、中三观,圣人做到了空假中三观。这里底下讲到,「亦即佛法空假中一心三观之实现也」。这个「惟精惟一」,惟精就是假观,你能专精的,这个惟是思惟,专精的思惟这些我们所思惟的境界,这个境界是假的,但是你要把它看清楚、看透。惟一,这个一是讲的本体,是空观。

空观观照的是本体,本体是空,这个空不是说真的没有,它是有但是叫空,为什么?我们的六根没办法接触到,眼不能见,耳不能闻,舌不能尝,鼻不能嗅,身不能触,连我们的意都不能想,叫不可思议,那是讲的自性,这个惟一就是自性,叫空观。自性叫空寂,就是因为六根接触不到。眼前的境界完全是自己自性所变现出来的,所以眼前的这个叫假相,我们要明白,假相当体即空。它是自性所变现的,它没有实在的体性,就好像作梦一样,梦境的一切现象都是假的,不是真的。它没有体性,你醒了之后它就没了。你把那梦境拿给我看看,拿不出来,它是假的。可是你在作梦的时候你又真正看到,所以它那个相还是有的,假有。性是空的,所以你当下从相上能看到它是假的,又看到它的性空,本性是空寂,这叫做空、假两个观。

然后还有中观,中观是允执厥中。「允执厥中」,允是我们讲应该;执就是所谓捉住,捉住什么?中道;厥是代词,就是其中的意思。允执厥中就是执中,执其中的意思,不偏空也不偏假,我们拿住中道,这就是允执厥中,所以这就是空假中一心三观的实现。这个实现就是证据,就是蕅益大师讲的实际处,就是效果。那么我们平时要学着用,在日常生活当中,随时随地提得起来空假中三观,眼前境界知道那是假相,不是真的,就是梦幻泡影,是我们的念头所变现的。现在量子科学家也证明这一点,他们说宇宙中根本没有实实在在的物质。物质它分析到最微细的程度,他发现它是由振动产生的,由振动产生了夸克和电子这些基本粒子。然后基本粒子再进行组合变成原子、分子,变成物质,变成我们现在看到的大千世界。宇宙都是什么?分析到最底层就是振动。什么振动?我们意识心的那个念头波动产生的,科学家现在也都发现这一点,了不起,跟佛法讲的已经非常相应。所以爱因斯坦曾经说过,未来科学发展要依赖佛教,真的没错,佛教给他做指导。你看他们现在发展出来的理论,慢慢证实了大乘佛法里面所讲的道理,宇宙人生的真相。

所以了解这个情况,知道眼前境界就是念头振动产生的幻相。你有念头,所以才会发现眼前有这些境界;没有念头了,眼前境界立刻消失。就好像人作梦,突然梦醒,境界立刻消失。你还在那里沉迷,你作梦的念头不断,那梦境就不断。所以眼前这些境界是什么?假的,不是真的,它的体性是空的。就好像作梦,作梦的体性是我们能作梦的心,可是作梦的心你拿给我看看,在哪?你是觅心了不可得,你找不到,假的、空的。但是虽然说空,它是真有,如果没有,它不会起这个作用,他不会作梦,还是有,但是空的。所以眼前境界就是这样,念头所生。可是念头不可执持,没办法把这个念头拿得出来。而且弥勒菩萨在《菩萨处胎经》里面讲到,我们的念头,念念生灭速度极快,是一弹指三十二亿百千念,那是三百二十万亿个念头,一弹指,太快速度,所以念头不可执持,它也是空的。念头是体,它所现的相,当然更是空的、更是假的。你如是观察,你就不执着眼前的相,你还会因这些假相而生烦恼吗?还会生得失的心吗?还会有控制、占有的念头吗?都不会有,知道是假的,作梦。只有愚痴的人他才会生那些烦恼,患得患失。

有一个笑话,但是这个也很有寓意的笑话。有一个酒鬼很喜欢喝酒,那天喝不到酒,晚上作梦梦到自己有一瓶好酒,他高兴得不得了,在梦中赶紧叫他的太太把这酒拿去温热,回来喝那个味更加美味。结果他太太把酒拿去温热,他等啊等,还没回来,这一下急了,醒了,他觉得很后悔。他说早知道刚才不要叫太太去温酒就好,就可以把那酒喝了。你看,这个醉汉真的是迷惑颠倒,把那个梦都当真了,我们凡夫就是这样,你眼前的境界都是梦,但是你就把它当真了。所以你在这些得失当中,你会患得患失,生烦恼。有了就要控制,害怕失掉;没有的,就想贪求,这些都是什么?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所以你用空观、用假观,帮助你放下,这有好处,这是惟精惟一的意思。

但是明知它是假,你还得要用中。用中是什么?你现在在梦境里面,你觉悟了,知道眼前境界都是假的,但是该做的事还得做,你还得敦伦尽分,你还得孝顺父母,奉事师长,该尽的责任得尽到。做父母的,要养育儿女;做太太的,要相夫教子;做先生的,要有恩义、道义、情义,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这些德行都要去努力做到。这梦中,这是什么?表演,表演出来是为了度众生的。所以你该做的,你做得很努力、很认真,你不会因为这是假的就不做了,那不是,演戏,你要把梦中的戏也得演好,这叫用中,你不会偏空。所以空假中一心三观,这叫允执厥中。尧正是做到这一点,他也应该是明心见性的大菩萨,真正是大圣人。但是他还是这样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做众生的好样子,学为人师,行为世范。他没有说,「都是假的,我就不要做了」,他遁入山林,就像前面讲的巢许遁入山林,那还是偏空,佛法讲小乘阿罗汉就是这样。他这样做说明他还没真正觉悟,他还不是用一心三观。

江谦先生的补注还讲到,「有而不与,民无能名,空观也」,这里解释空假中三观。「有而不与,民无能名」,这是有天下而没有把天下当作是自己的。不与,用朱子的解释是不相关,他就没把这个当作自己的,有也是无,有而无,无而有,他没有起那个念头说自己有,没有占有的念头。「民无能名」,人民没有办法去表述他那种伟大的功业和德行。实际上,不能名的才是常名,那就是自性,那就是真道。但是你讲自性,自性这两个字也不是它的真名,都是假名,真名是不能名,这叫空观。你知道它都是空的,当体即空,了不可得,不可思也不可议的,这是自性。「有成功,有文章」,是假观。虽然自性本空,但是还是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尧帝建功立业,施行教化,这些成功和文章是他的功业,这是属于假观,这是相,相是假的。事上有,理是无的;相上是有,性上是空的,这是假观。

「菩萨发大悲愿,普度众生,皆从假观出。若偏于空观,则罗汉而已」,江谦先生这里是劝勉我们发大乘心,修菩萨道。菩萨发大悲愿,普度众生,像地藏王菩萨发愿,众生不尽,誓不成佛,要一切众生都度尽,我才成佛道,这大悲大愿。众生属于假,假观。如果舍离了假观,就不见有众生。他不离假观,正是他的大悲心的作用。如果偏于空观,那就变成阿罗汉,他是不见有众生,他也不会起那个心要度众生,自己安住在涅盘当中,他不要出来。实际上,这个属于偏空,偏真涅盘,不是真正的大涅盘。涅盘是讲没有烦恼的境界,他那是偏真涅盘,佛所证得的才是圆满的大涅盘,那是空假中一心三观实际处的效果。

这章用佛法来诠释就把它提升得很高,也只有用佛法,我们才能真正明了尧之圣德,那确实不是我们凡夫可以去达得到的。但是我们知道有这样的境界,向往之,心向往之。那怎么达到?有一种特别法门,释迦牟尼佛讲的,你好好念阿弥陀佛,一心一意求生西方极乐世界,到了极乐世界,现前你就入这个境界,那个理非常非常深。要讲,可不是短短的时间可以讲得出来的,这就是前面讲的「可使由知,不可使知之」。我们大家可以去行,念佛谁都会念,行起来很容易,但是不可知之,知太难了。这个理论要真正深入《华严》大教,才能够明了。说明了,还不是全明了。为什么?蕅益大师在《阿弥陀经要解》里讲的,这是「诸佛所行境界,唯佛与佛能究竟,非九界自力所能信解也」。九界包括六道众生,还有声闻、圆觉、菩萨。菩萨还不能够完全明了,是诸佛的境界。这一句佛号念下去,净念相继,你就成佛了。为什么?因为整个境界全是你念头在作用,念佛时,就成佛时,这个道理连菩萨都不敢相信。他要修得很辛苦,怎么念几句佛居然就能成佛,这真的。关键在于你能净念相继,你能够不间断、不夹杂、不怀疑,这样来念,你就净念,那决定能生西方极乐世界。到了极乐世界,「但得见弥陀,何愁不开悟」,你就开悟了。开悟了,现前证得尧舜禹的境界,比他们还要高,经上讲这叫阿惟越致菩萨,那是七地以上的菩萨。

好,这就不再多说了,还是回到《论语》上。我们来看下面一章,第二十章: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这一章是需要解释解释,要不然很难明白。『舜有臣五人』,这是讲舜王他有五位主要的大臣,而使天下大治。这是他有人来辅佐他,靠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必须有人辅佐。说老实话,自己要有德行才能有人辅佐你,自己是关键,感得有贤臣来辅佐,那就能够使天下大治。这五个人,根据《集解》孔安国所说,《论语集解》引用孔安国的话说到,「五人是禹、稷、契、皋陶、伯益」,这五人。那我们稍微解释一下这五个人是谁。禹,大家比较熟悉,他是继承舜的帝业。我们知道大禹治水,黄河当时发大水。禹的父亲叫鲧,治理黄河没有成功,结果他的儿子禹继父亲之事业治理水患,治理得很成功。而且他又把中国,当时中原的那个国土分为九州岛,所以现在我们讲九州岛就是指中国,是大禹那时候分的。大禹的大就是伟大,是尊称禹的,他自己名字,他是姓姒,名文命,号禹。

第二位臣子是稷,这是指后稷。后稷就是周朝周家的始祖,那时候是在舜禹的时代。后稷相传他的母亲叫姜嫄,到郊外祭祀的时候,踩到巨人的脚印,就感得身孕,后来生下了后稷。因为这种生育是好像非常的异常,所以就觉得不祥,就把他遗弃掉。结果遗弃掉他怎么都不死,牛马避他,不踩他;把他放到山林里头,结果他也没死;放到沟渠冻冰之上,飞鸟居然飞下来用翅膀把他保护着。姜嫄就觉得这个孩子非同小可,有神人保护,就把他收养了。因为整天想要把他遗弃掉,所以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弃。弃从小就很喜欢植物,所以他长大了,他就学着种植。他酷好农耕,从他开始就等于学会了种植五谷,很多的农民跟着效法。后来尧帝知道了就请他出来做农师,教导人民去种植,所以他可以说是种植业的始祖。舜继承帝位之后,就给弃一个封号叫后稷,他是一个农官。后稷之后,他的第三十四代孙就是周武王,叫姬发。武王灭商朝,建立了周朝,后稷是他的始祖。

第三位是契。契是姓子,名契,叫子契。他是尧帝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和尧的父亲是帝喾,帝喾之子,子契辅佐尧、辅佐舜。子契是商汤的祖先,子契第十四代孙就是商汤,商汤灭了夏朝,建立了商朝。所以子契跟后稷,一个是商朝的祖先,一个是周朝的祖先。皋陶,这个是念遥。皋陶,相传他是在舜禹的时候是大理官,就是司法的长官,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法官,他长得清脸鸟嘴,嘴像鸟一样,铁面无私这么一个人。还有伯益,伯益是在舜的时代,是东夷部落的首领。相传伯益帮助大禹治水,很有功绩。当时禹就想让位给伯益,但是伯益他不愿意接受,这些都是很难得的圣贤。结果就隐居深山,所以最后启就继承禹的帝业,开始了夏朝。所以我们看到夏商周三代的祖先,这里都有了,禹是夏朝的祖先,后稷是周朝的祖先,子契是商朝的祖先,伯益是辅佐禹治水的,而且给禹很多的建议,当时禹也是非常器重他。这是舜的五位臣子,都是圣贤。

下面,『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周武王讲这乱臣十人,这是出自于《尚书泰誓篇》。「泰誓」是周武王伐纣的时候,要征伐、讨伐纣王的时候,他立下的盟誓,讨伐纣王,这是泰誓。在这一篇里面武王讲到,「予有乱臣十人」。予,就是代表周家,不完全是指武王本人,当然主要是武王,他当时已经做了王,就是那时候的国君。这个「乱」,实际上它不是混乱的那个乱字。在《朱子集注》里面讲,「乱本作乿」,这「乿」在古代那个写法,是我们现在字幕看到的那个写法,是古代的「治」字。这个乱,实际上就是治理的治。所以乱臣就是帮助武王治理天下的贤臣,它是指贤臣,不是乱臣。根据何晏《论语集解》马融所说,这十人是指哪些十人?「十人是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毕公、荣公、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这里他讲南宫适,实际上是南宫括),其余一人是文母」。这十个人,我们也简单介绍一下。

周公旦是姓姬,名旦,他就是周公,他是武王的弟弟,这是很有名的,制礼作乐,辅佐武王。武王死了以后,他又辅佐武王的儿子成王。第二位是召公奭,召公是武王和周公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一位圣贤,他也辅佐武王灭了商朝。在《诗经》里面就有两篇,一个是「周南」,一个是「召南」。「周南」是记录周公在南方治理国家的时候的那种业绩,还有当时那些地区的那些诗歌。「召南」是对召公,召公奭,姬奭,他们姓姬,女字旁那个姬。第三位太公望,这就是有名的姜太公,他叫吕尚,姓姜,字子牙,姜子牙。他是一位享有盛名的政治家、军事家和谋略家,辅佐文王、武王平定天下。相传他是到了八十岁才出山。他出山也很有味道,他到了西伯文王所在地,找一条河流旁边,叫渭河,钓鱼,他是直钩钓鱼。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钓了谁?钓了文王来,文王来请他出山,拜他做大将军,结果辅佐文王、武王得到天下。武王封给他的地,就是齐国,就是他的封地。鲁国,就是孔子的故乡,就是周公所封的地。齐、鲁是相接壤的。

毕公,他也是姓姬,他是武王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一位贤者。他这个公,不是爵位,那个公侯伯子男的公,不是。它是指什么?在成王继位以后,他是做为成王的老师,属于天子三公之一,所以叫毕公。荣公也是三公之一。太颠属于文王属下四位亲信大臣之一,这四位分别是太颠、闳夭、散宜生和南宫括。闳夭曾经在文王姬昌被纣王囚禁的时候,解救过文王。因为纣王他是好色,闳夭当时献给纣王美女、宝物,就把文王营救出来。当时跟他一起做这个事情,有散宜生,还有姜太公。南宫括,在这里写成南宫适,这个就错误。因为南宫适是孔子时代的人,当时孔子把他哥哥的女儿就嫁给南宫适,其实应该是南宫括,提手旁,括号的括。他也是辅佐周文王兴国,而最后帮助武王灭纣。这是九位臣子。第十位是文母,文母是位女性。当然古注当中有各种说法,有的说是武王的母亲,就是文王的夫人,太姒;有的说是武王的妻子,邑姜。根据这个说法,「武王有乱臣十人」,文母也算他臣子之一,那就不应该是他的母亲。所以文母应该来讲是武王的夫人,叫邑姜。

《朱子集注》里面就讲到,「九人治外,邑姜治内」。这里朱熹朱夫子他也是认为邑姜,就是武王的妻子是属于文母,第十位。这十人属于武王的臣子,九个人是治外的,男主外,女主内,邑姜是他夫人,帮他治理内院、后宫。主内的很重要,为什么?主内的负责是相夫教子,她护理武王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为武王教养后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最大的不孝就是没有后代、没有传人。周朝能传八百年,最重要的依我看来,不是这些天子他有很好的臣民,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好的夫人。你看文王的祖母太姜,生王季,王季还有他的两位哥哥,泰伯、仲雍都是圣人。王季娶太任,太任生文王,都是圣人。文王娶太姒,生武王、周公,这都是圣人。为什么她们能生圣人?因为这些女性她们自己就是圣人。

在记载中说,太任怀文王的时候,就很注重胎教。她是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说傲言。眼睛,不好的不看,能让人产生邪思邪念的绝对不接触。眼不看,耳不听,连心里都不想,口不出傲言。身口意三业都是纯净纯善,所以能孕育出一代圣人。胎教是给他奠定先天之本,再加上生出来以后,后天的教养,母亲做好样子。孩子跟母亲的时间多,特别像文王,他要治理国家,他不可能老是陪着孩子,所以教养孩子的任务落在母亲身上。母亲能教养出武王、周公这样的圣人,那她自己必须要真正有圣德。文王娶太姒,你看《诗经》「关雎」一诗,就是赞美文王的夫人太姒,后妃之德。周朝八百年基业,真是全靠这几位女性。

武王的夫人也是,邑姜一样也是圣女。根据《大戴礼记保傅》篇里面的话,「周后妃任成王于身」,周后妃就是邑姜,任就是怀孕,怀成王的时候,武王的儿子是成王。「立而不跂」,跂就是把脚跟抬起来,这样不庄严。站立的时候,两脚稳稳的站在地上,不会翘脚,这「立而不跂」。「坐而不差」,差就是把腿分开,坐没有坐相。「独处而不倨」,不倨是把脚伸长,这叫倨,那是放肆的样子。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还能够谨谨慎慎而不放肆,慎独,你看她的德行。「虽怒而不詈」,有使她不高兴的事情,她绝对不会骂人,就是她的口业很清净,口不出傲言。「胎教之谓也」,你看《大戴礼记》里面就讲到胎教,中国古人重视胎教,从周朝初年就开始,三千多年的历史,所以中国人是最懂教育。你看《五种遗规》里面,专门有《养正遗规》、《教女遗规》,这都是教育,教童蒙的,实在讲教育从怀孕第一天开始的。

这一章讲到「才难」,『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根据《集解》,「孔曰」,就是孔安国说的,「人才难得,岂不然乎」这样解释,就是人才难得,不是这样吗?还反问一句,更加的加重语气。『唐虞之际,于斯为盛』,「唐虞」是唐尧和虞舜,尧帝和舜帝。「之际」的际字,是当后字讲,就是唐尧和虞舜两位圣人之后。「于斯为盛」,于斯,斯是讲周家,以周家所得的人才为最胜。为什么?这里讲周家有十个人。舜只有五个人来帮助他,而武王他有十个人来帮助他,但是其中还有一个妇人,『有妇人焉』,十个人,九个是男的,主外;一个是文母,就是邑姜是女的,所以实为『九人而已』。所谓盛,也就是真正有九位臣子来帮助他,还有一位是自己的太太,所以这显得人才确实不容易得,连周朝武王,历史上最难得的,他只有九个人帮助他,再加上他太太。『三分天下有其二』,这是当时文王他属于商朝的诸侯,他是事奉纣王,但是纣王没有德性,为人暴虐、贪淫,所以这天下三分之二都归附于文王,但是文王还是率领着各国诸侯来服事纣王。「殷」,就是殷商,商朝就是称为殷,服事纣王,而没有要推翻他。文王没有推翻他,到武王,实在是纣王变本加厉,忍无可忍,这时候武王才把他推翻,所以周家的德可以说已到了极处,『可谓至德也已矣』。这是文王至德。

所以他有这样的德,才有这样的人来帮助他。《礼记大学》篇里面讲,「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文王、武王之所以有这么多的良臣来辅佐他,因为他自己有德。你看有德,他就有疆土,三分之二当时归附于文王,后来武王伐纣,整个天下都得到了,所以有土。有土就有财,有财就有用,用什么?用财来照顾百姓。现代人他不求德而求财,这叫做舍本逐末,「德者,本也;财者,末也」。所以我们只要求德,财是自然的。

蕅益大师在批注中说,「叹才难而赞至德,正因德难,故才难耳。倘纣有圣德,则武王并九人,方将同为纣之良臣,又何至以乱臣称哉。亢龙有悔,武王之不幸也甚矣。」蕅益大师他这里讲,孔子这里是叹息人才难得,而赞叹这些圣王的至德,他们有德所以感召人才。为什么说人才难得?实际上「正因德难」,有真正的德行难,所以才会有才难。与其是叹息自己没有人才来帮助我,不如自己好好修德,有德就有人。倘若纣王当时有圣德的话,那武王和他的九位臣民、臣子,一定是同为纣之良臣,为纣来服务,不会想着推翻他。「何至以乱臣称哉」,这个乱臣,我们估计蕅益大师把这个「乿」,还当「乱」字讲。这乱臣是什么?也就是武王跟这几位臣子一起推翻商纣王,所以自己有一种所谓的遗憾,称自己是乱臣。实际上他们不是乱臣,他们是替天行道。

在《孟子》里面,我们看到有人问过孟子,说「武王伐纣,这不就是臣弒君吗?」但孟子讲过,《孟子梁惠王》篇说,「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也」。他说纣王只是一夫,一介愚夫、一介恶人,把他给杀了,只是杀一夫,没有说臣弒君,所以「闻诛一夫纣矣」,纣王只是一夫,他没有资格当王,「未闻弒君也」。但是武王有这种遗憾,这里讲的是不幸,「亢龙有悔,武王之不幸」,这是什么?因为纣王太不象样了,所以武王要伐纣,所以落了杀伐的这么一个遗憾,这属于不幸。这个是什么?「亢龙有悔」,这是《周易》里面六十四卦当中首卦干,干卦,每一卦有六爻,干卦第六爻叫「亢龙有悔」。因为爻卦就都是阳的、阳爻,就是一横的,两横的是阴爻。那么六爻都是阳爻,这是代表什么?到了第六爻,这个阳已经发展到极点了,欲进已经无路,而欲退又无门,所以就是有悔。「亢龙有悔」是讲运气到了极点,就要衰落,这是指纣王,夏朝到他那里气数已尽,那是自己暴虐、荒淫而导致的。

下面我们再看看第二十一章: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

这个『无间然』,就是用我们现在来讲,无可非议的意思。这是孔子赞叹禹,他『菲饮食』,就是自己饮食菲薄,他吃得非常的简单。『而致孝乎鬼神』,就在祭祀的时候对鬼神,鬼是指祖先的魂灵;神,是指不是祖先的,是真正神灵。祭祀鬼神的时候,祭品却非常丰富,这是他有孝心。自己吃得简单,可是祭祀鬼神丰富,那么他是行孝。他能够对祖先行孝,必定能够爱人民。『恶衣服』,这是讲他平时穿的衣服很粗恶、很朴素,但是『致美』于『黻冕』,「黻冕」是礼服。在上朝的时候,他是天子临朝、或祭祀的时候要穿这个礼服,礼服称为黻,礼帽称为冕,黻冕是他的礼服。那他穿得很讲究、很华美,上朝的时候、祭祀的时候他穿,这是重视、恭敬群臣,重视祭祀。『卑宫室』,是讲他自己的住处,宫室很简陋,卑是简陋,但是他尽力为人民办理沟洫水利,大禹治水,我们晓得。还有农田,洫通常是田间的那些水道,所以这是厚爱百姓的表现。那孔子说了这三件事,用来表示禹大公无私。所以最后还讲了一句,『禹,吾无间然矣』,我已经对他没有任何非议,意思说他太完美了。

从这里我们看到,一个帝王能够对自己坚持朴素的生活,所谓以俭来养德,他能够清廉节俭,这就能够养他自己的德行,他就能够去替天下百姓着想。如果这个当领导的、当帝王的,他只是为自己享受,甚至骄奢淫逸,那天下百姓就苦了。我们看到夏商周三代之所以灭亡,都是末后的那个皇帝,夏朝的桀,商朝的纣,西周最后的周幽王,都是什么?贪淫无度,骄奢靡烂,追求物欲享受,最后到了穷凶极欲而亡国灭身。所以孔子赞叹这个,可以说是为统治者、帝王所应该学习和效法的,赞叹禹、学习他。

蕅益大师最后有一段点评,说「如此,方无间然。为君者,可弗思乎?」这个如此,是按照禹这样做,做到像禹那样自己节俭而能够厚爱百姓,勤于政事,恭敬自己的事业,这就是无间然,无可非议,很完美。「为君者」,这是讲国家领导人,也包括任何团体的领导人都叫君。「可弗思乎」,怎么能不认真的去思惟,去好好的反省检点?

好,这里「泰伯第八」篇,我们就全部讲解圆满。因为明天开始协会要进入活动的准备,活动有三天,二十六号晚上我们继续来学习,学习第九篇。好,今天就到这里,讲得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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