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漠：点亮心头的那盏明灯

点亮心头的那盏明灯

实际上，这就是世界的真实，犹如梦幻，却被迷者误认为是真实，生起诸多戏论。所谓戏论，就是因认假成真而生分别心、因分别心而生烦恼。生起远离这种戏论的智慧，产生出离之心，看透人生如戏，便是离戏。

俗话说“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对于开悟来说，必需的准备就是找到你的善知识。好多人就是因为没有得到善知识的指点，不知道眼前的就是“净光明”，才会与它擦身而过的。因此错过开悟的人，简直多如牛毛。

当然，能有为你开示心性的根本师不一定是穿着袈裟的僧人，不一定是作家，不一定是艺术家，他可能是乞丐，可能是民工。世间的身份，不会影响他的心。禅宗里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当年的慧能成为合法的六祖，带着袈裟逃跑时，一个将军出身的叫慧明的和尚穷追不舍，终于追上了他。慧能把袈裟拿出来说：“你如果要袈裟的话，就拿去吧。”慧明说：“我不是为袈裟而来，我是为法而来。”慧能回答道：“你不思善，也不思恶……那个就是你的本来面目。”慧明当下大悟，说：“慧明虽在黄梅，实未省自己面目。今蒙指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今行者即慧明师也。”慧明虽然和慧能同为五祖弘忍门下，但慧明之悟，却源于苦力出身的慧能，他遂将慧能视为根本师。

当你在善知识的点拨下认知真心，然后保任它时，你的眼前才会豁然开朗，疑惑顿消。这时你无论做什么，心里都是明明朗朗的，因为你已经开悟了，你的知识也开始升华到了智慧的层面。假如你修不到这种层次，一切都是假的，知识是知识，你是你，二者不会成为一体。你还是会因红尘诸事而烦恼，你得不到自由，做不了自己的主人。

明白就是见性，也是见到了实相。这之后，你的心灵才能化成一个火把，照亮所有你走过的路和即将要走的路。在这智慧的圣洁火光之下，你再也不会被世界上的任何假象所迷惑。你也终于可以度众了。

在一次跟网友的交流中，有人问我开悟时的状态，我曾随机吟诗作答：

梦中才一笑，快乐无忧时。

忽闻天边月，传来妙消息。

其声大如雷，可惜少人知。

此时见清光，无处不栩栩。

这首诗讲的便是开悟时的景象：破执后发现世上万物不过梦幻，故生起喜悦，如梦中醒来，见到自性。自性虽然大默，大默却有大声，此声震天震地，能惊醒梦中之人。可惜世人执幻为实，认假成真，如盲者不能见日，如聋者不能闻声。待得智慧觉醒，振聋发聩后，则世上万物，皆明明朗朗，无不是自性的反映啊。

后来又有一个网友问我，开悟后觉受如何，我也随机吟诗作答：

风拂心头意，喃然如静泣。

晴阳勿醉眠，告尔妙消息。

大喝一声后，万法顿成空。

空中有妙慧，何必他方寻？

该诗便写出了很难言说的一种悟境：真正的禅悟，非木非石，而是于净境中充满无穷的活性和灵动。此时，万籁俱寂，烦恼已息，但自性的“晴阳”却没有“醉眠”，仍在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一种光明。而行者心中，也能感到那自然之风的细腻和温柔，那是充满慈悲和智慧的天籁。那微风，那静泣，那晴阳，那消息，诸种因缘，一时齐备，智慧的光明才会源源不断地流向我们的心中，让我们的心灵得到了清凉。

我们的真心是一块晶莹透亮的白玉，在尘风的吹抚下变得越来越新，轻轻敲击，它发出的声音清澈辽远，能惊醒梦中的迷乱之人。这块白玉又何尝不像修行人的心？它一如无暇白玉般真诚，在尘世的历练中，它没有放弃灵魂的追索，也绝不与信仰背道而驰。久而久之，它终于生出一种智慧，为修行人带来清凉。

由于看破了虚幻，开悟者定然有颗平常心，其行为大多真实、自然、质朴、率真、无我、自在，其内与外、言与行、身与心皆达到了惊人的和谐。其心博大而虚灵恬淡，其情专注而去留自在，一切无非缘聚缘散，触目应心无不广大清明。因能安住自性，禅者语多清净，见地超迈。此智慧人人本具，但多为客尘所覆，不能显发。悟后客尘不见，光明新发，透彻玲珑，这便是那些禅僧大多具备诗才的原因。到了这种境界，人间无处不是净土。

悟境非造意，非做作，非表演，非发明，非主观，非客观，非原始，非童蒙，非语言，非概念，它是无限的可能，是无穷的超越，是无尽的明光，是本有之存在，是无上的召唤，是无边无际的清净之流，是大破大有后的创造，是本真存在之魂魄，是大我思想的实现，是存在本有的发言。

它，便是我们的本来面目。

明白这本有面目之后，一切都是慈悲和智慧的显现。弘一法师圆寂时写了四个字“悲欣交集”。说他高兴，他又是悲的；说他悲时，他又是高兴的。还有一种说法：得道之前，如同死了父母，到处寻找；得道之后，也如同死了父母，悲欣交际。因为，明白之后，你本是宁静而快乐的，但又因众生的烦恼而感到悲悯。一切都源自真正的慈悲。

这时，你会进入一种“离戏”状态，觉得一切都是幻化，像做梦一样。在契入大手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感觉自己整天像在梦中一样，一切都不太真实，好像一旦伸手去触碰，它们就都会消失似的。感觉不到一点实质。连我自己，也像是大街上飘飘荡荡的影子，如梦如幻。

实际上，这就是世界的真实，犹如梦幻，却被迷者误认为是真实，生起诸多戏论。所谓戏论，就是因认假成真而生分别心、因分别心而生烦恼。生起远离这种戏论的智慧，产生出离之心，看透人生如戏，便是离戏。

生起“离戏”智慧之后，你就会明白一切都是幻化。因为这时你明白了自己的“心”和“悟”，自己的心和外部世界虽然虚幻，但它们又是不生不灭的；虽然不生不灭，它们又是虚幻无实的。

明白这些之后，你就不会再认假成真。某天看到美丽的姑娘，也不会去追，更不会被她迷惑，因为你知道再漂亮的姑娘，几年之后也会变成老太婆；美食节目中的菜肴再诱人，你也不会去向往它，更不会因为吃不到而感到不甘，因为你知道再美味的食物，最终也只能饱腹；股票上涨还是下跌，都不能影响你品茶的雅兴，因为你知道无论兴奋还是懊恼，那条曲线都会不断波动。

雨会停，日会落，花开就会花谢，出生就面临死亡，入睡就会醒来……一切都在每分每秒中变化着，像流水一样片刻不曾停歇。一切东西对于你来说就像做梦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选自《让心属于你自己》

2024-02-05 0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