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十六集)

老草吃嫩牛2026-08-12 12:15

尊敬的诸位大德、朋友,大家好!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今天开始讲第三篇,「八佾第三」。这一篇总共有二十六章,主要讲的都是礼乐之事。我们先看第一章: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这章是孔子评论鲁国的卿大夫季孙氏僭用天子的礼乐,是忍无可忍的事情。季氏是鲁国三大家族之一,他在鲁国三家当中是最有实力的。这三家分别是季氏(就是季孙氏)、叔孙氏和孟孙氏。这里孔子说季氏以八佾之舞,在他的家庙庭中来表演,这种事情季氏竟然忍心做得出来。那『孰不可忍』,就是他还有什么事不可忍心做出来?

这个忍字可以做为容忍讲,也可以做为忍心来讲,古注里面两种说法都有。按照容忍,就是讲季氏这种以卿大夫的身分,却用天子的礼乐在他家庙庭中来表演,这是不能容忍的,是忍无可忍的事情,人人得以诛之的事情,这是容忍讲。忍心就是刚才讲的,他连这个事情都能忍心做得出来,还能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真的是弒君、弒父的事情做出来也不为怪了。这里孔子评论得非常的严厉,就像蕅益大师讲的,「骂得痛切」,目的是为了「激动良心」。

这个『八佾舞』的佾,根据东汉的大儒马融批注说,佾就是列的意思,就是八列。八佾舞是由八个人组成一列,有八列,所以总共有八八六十四人组成的一个方阵来进行舞蹈,这种人数是天子祭太庙所用的人数。按照邢昺的《注疏》说,天子是用八佾,就是八列,诸侯就用六列,大夫用四列,士人用两列,来做这种祭祀的舞蹈。这是讲到每一列都有八人,所以就是天子用八八六十四人,诸侯用六八四十八人,大夫四八三十二人,士人是二八一十六人。这是邢昺他引用《左传》的解释来说明。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根据《左传》的杜预注,还有《公羊传》的何休批注,都说天子、诸侯、大夫、士,每一个阶级的这种祭礼他们都是用方阵。天子是八八六十四人,诸侯是六六三十六人,大夫是四四十六,士人是二二得四,四个人。两种说法都有根据。雪公老人他认为,他也是参考后儒的观点,按邢昺的说法比较适宜,就是每列八人。不同的等级用的列数不一样,这因为八,八音代表和谐,有这和谐然后成乐,这种说法大概比较好一些。

鲁国是周天子封给周公的诸侯国。因为周成王是由周公辅佐起来的。周成王是周武王的儿子,周公是周武王的弟弟。周公在成王很幼小的时候,他自己先帮助成王来治理国家,等成王长大了,再把政权交还给他,这叫周公摄政。所以周公是圣人,他没有贪天下的歹心,而是真正帮助自己的侄子,还是把他扶上天子的地位。所以周成王非常感念周公的功勋,把鲁国这个地方封给他,由他的子孙来继承鲁国的诸侯位。而且周成王当时下令,在周公去世之后用重祭来祭祀周公,用天子的礼乐来祭周公。当时周公的儿子伯禽,做为鲁国的国君接受了成王的这份厚赐。所以沿袭到后来,一直到周朝末年春秋时期,鲁国都是用八佾之舞,就是天子的礼乐来祭周公。

但是天子的礼乐只能在文王和周公庙里面才能用,如果用在其它庙里头的话,这就是严重的僭越礼的行为,违礼的事情。季氏他是鲁桓公的后裔,鲁桓公有四个儿子,长子做国君,底下三个儿子就是分别为三家。季氏是季孙氏,他属于卿大夫,但是他竟然在自己家庙当中用天子的礼乐,这岂不就是严重的违礼行为吗?所以孔子痛斥之,说『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根据《朱子集注》的解释,这个忍提到了两种意思,都可以合起来看。一个是他引用范氏(范祖禹,宋儒)的讲法说,「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以两而已,故两之间,不可以毫发僭差也。孔子为政,先正礼乐,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范氏所说的这个乐舞,它是代表礼的。舞的列,就是佾,多少列,从天子到诸侯、到大夫、到士人,自上而下每下一级降两列,所以降杀以两,每下一级降两列。天子用八列,诸侯用六列,如是下推,这个差距是不容得毫分违反的。「僭差」,僭是僭越,就是违反,差是差错。要是违反,有差错,这就是严重的违礼行为。孔子讲「为政以德」,提倡礼治,先要正礼乐。如果礼乐不正,礼崩乐坏,这就是乱世。所以,正礼乐来正人心,这是为政的方法。季氏做为鲁国一个最大的卿大夫家族,竟然做出如此违礼的行为,所以这个罪是罪不容诛。这个忍,「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这是不能去容忍他了。

后来朱子又引谢氏曰,谢氏是谢良佐,他说,「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弒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谢良佐说,君子恪守礼仪,克己复礼,对于不当为的,不应该做的,不敢苟且,不敢去斗胆做一点。这是什么?不忍心僭越礼仪,不忍心做出违礼的事情,他会受良心的谴责。而季氏竟然能够忍心、还能做这种违礼的事,那可能他会做出杀父亲杀君主的这些事情来,他也会无所忌惮。因为他已经没有礼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任着自己的喜好,追逐自己的私利,他可以无所忌惮。所以孔子这里痛斥他这种罪过。

雪公,李炳南老先生,有一段话说得好,说「学儒必须敦伦尽分,始能希圣希贤。否则所学不实,于己于人,皆有害而无益。季氏僭礼,即是不能尽分,必为鲁国祸乱之源。所以孔子严斥其非。」这是点出孔子为什么要严厉斥责他的原因。孔子提倡学儒,学儒最重要的就是「敦伦尽分」。敦伦是敦睦伦常,这个伦,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般讲五伦,所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伦,叫伦常,因为它是超越时间,超越空间,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无论是中国还是外国,都有这五伦。只要我们是人,必须要处理这五种关系。使到关系都能和谐,这叫敦伦。要使关系和谐,必须尽分,在关系当中我尽到自己的本分。譬如说,我做父亲的,要尽到父亲的责任。做儿女的,要尽到儿女的责任。做君主,要尽君主的责任。不能尽分,这就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这就是大乱之世。

所以孔子希望能够推行周公之道,不外乎就是让人人能够敦伦尽分,这是使社会和谐的重要、关键之所在。对自己而言,敦伦尽分也是成圣成贤的基础。我们首先要做一个好人,才能做一个圣人。如果不能敦伦尽分,所学的都不实在,那不叫实学。所以朱熹朱夫子说,古圣先贤的学问不外乎就是这五伦关系,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清朝的大儒陈弘谋先生说,「人无伦外之人」。你能找到伦外之人吗?他不用面对这五伦关系的,有没有能找到?找不到。人是个社会动物,必须要在这社会关系当中生活,所以「人无伦外之人,学无伦外之学」。圣贤学问不外乎就是帮你处理好关系,达到和谐。如果不能够处理好关系,那对自己、对别人都是有害而无益。

季氏家族用天子的礼乐在他自己家庙庭中舞蹈,这是严重违礼,这就是不能尽分。他本分是卿大夫,他却僭用天子之礼,这种不能敦伦尽分就是鲁国祸乱的源头,祸根之所在。从鲁国我们可以透视古今中外,凡是一国的领导不依礼而行,不能提倡敦伦尽分,那我们也知道,那个朝代或者那个国家必乱。所以孔子严厉的斥责季氏。

蕅益大师《论语点睛》只讲了一句,他引明代的著名思想家、文学家李卓吾先生的话说:「卓吾云:季氏要哭。」为什么季氏要去哭他?这个哭是令人痛哭。我们想想,孔子这句话愤怒的斥责他,为什么会令人哭?遭到圣人如此的斥责,他做出的这些行为,忍心自灭其天良,那他岂能逃得过因果报应的严惩?所以他自己祸国殃民,这个报应在来世那是长远,痛苦之极。你看他迷惑颠倒到这般地步,为了逞一时之快,僭用天子的礼乐去自己享受,过一把天子的瘾,他得到什么?什么都没得到,死的时候连身体都带不走,只带走他自己造的罪业,来世受重报。因此想到这可怜悯,可恶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胡涂。这个怜悯的心生起来了,反而泪下。

我们再看第二章: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这个『三家』,就是鲁国的三大家族。本来三家叫仲孙、叔孙、季孙,他们都是鲁桓公的后裔。鲁桓公的公子庆父,他的家族,他的子孙,就是仲孙,后来改成孟孙。这个孙就是子孙的意思。叔牙,这是属于鲁桓公第三子。他的长子是国君,二子是庆父,三子叔牙。他的子孙是叔孙氏。第四子季友,他的子孙就是季孙氏。这是三家。当时鲁桓公长子继位鲁国国君,就是鲁庄公,这是鲁桓公的嫡长子。其余三子就被封为卿,卿大夫,逐步逐步就演变成三大家族了。

这三大家族相互之间有矛盾,又有共同的利益,联合起来执掌国政,最后把鲁君的权利都瓜分掉。当时到鲁昭公的时候,因为跟这三家发生了激烈的矛盾,被迫出走,鲁昭公出走到齐国去。在鲁国边境,齐国,在齐国七年,就死在齐国。结果三家后来又立鲁昭公的弟弟为君,是鲁定公。鲁定公之后,就是鲁哀公。这些都有向孔子请问过问题。鲁哀公后面有鲁悼公、鲁元公。这么长的时期,鲁国国君始终没有摆脱三家的控制。所以三家的势力是根深柢固,而其中又是以季孙氏的势力为最强大。

这一段《论语》也是孔子讥讽三家违礼的行为。这里讲到三家『以雍彻』,这个雍是《诗经》里面「周颂」的一篇。它有一个古字,古字的「雝」,我们可以看字幕,这个可以打出来。这个彻通那个撤退的撤、撤消的撤。这撤就是在祭祀完毕以后,把那些祭品撤收,收起来,这个意思。《诗经》里面「雍」这一篇是天子在祭祀宗庙以后,唱这种「雍」的《诗经》来撤消这些祭品,把祭品撤下来。这首诗是在这个时候唱的。

那现在三家祭祀自己的祖先,也像天子祭祀宗庙那样,唱着「雍」这个诗来撤祭品。这种做法也是僭用天子的礼乐,这也是严重违礼行为。孔子在这里评论说:『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就是《诗经雍》这一篇的两句诗文。孔子引用这两句诗文来讥讽三家的行为。「相维辟公」,这个相,就是助的意思,帮助的意思。维是一个语气助词,没有意思。辟公,按照包咸的批注,说「辟公,谓诸侯及二王之后」。也就是诸侯,还有二王,就是夏和殷二王他们的后代,是他们来助祭。这个是用诸侯、二王之后来代表各国的君主。各国君主、夏殷二王的后裔来跟天子一起祭祀,这是助祭。「天子穆穆」这是天子容貌,那种温和肃敬的样子。天子在主祭,那个样子非常温和而严肃恭敬。在礼成之后,要撤掉祭品了,还是保持着这种温和庄敬的样子。所以「雍」这篇诗就是天子祭宗庙撤祭品的时候唱的,这是赞美天子那种德行,跟助祭者那种庄敬的样子。

现在竟然三家也把它用来做为祭祖撤祭品的时候用,这是把自己都当作天子了。所以《朱子集注》里面评论说,「此雍诗之辞,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讥其无知妄作,以取僭窃之罪。」「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就是在形容天子在主祭、诸侯在助祭那个情形。三家在祭祀的时候也唱这首歌,这个诗歌。他们没有天子在主祭,诸侯在助祭?唱这个诗歌,又没有这种事情,那为什么要唱这首诗?这不是显得自己是无知妄作吗?自取违礼之罪吗?所以孔子引这首诗来笑话他们,讥讽他们,狂妄到极处,无知到极处。

蕅益大师《点睛注》也引李卓吾先生说,「三家要笑」。笑是耻笑他们。不仅孔子耻笑他们,你看记录在《论语》里面,为后人所耻笑。做出这种事情来,贻笑万年,何苦来?所以第一章和第二章,都是在评说三家的这种违礼行为。一个是痛骂,痛骂「季氏八佾舞于庭」。第二个是讥笑,孔子喜怒笑骂都是在匡扶正气,都是圣人施教的方法。

我们再看第三章,第三章也跟它前面两章相关联的。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包咸的批注,包咸是汉代的大儒,说「言人而不仁,必不能行礼乐。」『人而不仁,如礼何』,『如乐何』,就是讲到如果人他已经没有仁心,那么他不可能真正行礼乐的。《礼记儒行篇》中说:「礼节者仁之貌也,歌乐者仁之和也。」这礼节其实是仁心的一种表现。貌就是表现的样子。有仁心,必定外表有礼节,所谓「诚于中而形于外」。这些歌乐都是表现和谐的,乐实际上它是要表现和谐的这种艺术,所以称为「仁之和」。

朱子《集注》当中引程子的话说:「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说明仁是根本。仁者,仁,仁义礼智的仁,就是天下的正理,所谓天理。《论语》当中对仁的解释有多个方面,从多角度让我们去体会仁,仁是一种境界,圣人的境界。这个仁是人字边一个二字,就是两个人。粗浅的解释说,这两个人是我和别人,想到我自己就要想到别人,这是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欲立则立人,己欲达则达人,这是讲仁。讲深一个层次,二人是一体,合起来才称为仁,分开了这就不成仁,所以仁是讲一体,我和人一体,我和宇宙一切万事万物都是一体。我是自己,自己以外的是宇宙一切万事万物,跟我合为一体,这是仁。这是真理,宇宙本来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我们有妄想分别执着,把这宇宙割开来成为二,把本来一体现在分开了,分别我相、人相,从中产生自私自利,损人利己,这就不仁了。

所以,孔子制礼,制定礼乐,实际上孔子制定的礼乐也是周公的礼乐,他只是在恢复周公礼乐。周公是圣人,圣人制礼乐也是按照宇宙的真理、天下之正理而制定,都是在表现这天下的正理,目的是让我们回归到仁这个境界上。所以礼乐的根本在仁,换句话说,必须有这个仁的根本,那才能够叫行礼乐。所以,失了正理,就失了仁,「则无序而不和」。无序就是无礼,礼就讲一个序字,「礼者,天地之序也」,序是秩序。乐,天地之和也。所以,无礼无乐,不就是无序而不和了。没有秩序了,不和谐了。礼乐根本没有了,只存形式,那已经不真实,没有效果了。

雪公老人讲,仁是「来自固有的道德,是礼乐所由之本」,也是讲这个意思。礼是讲「谦让敬人」,这是礼的精神。对自己而言,我们要谦让,对别人要恭敬。乐则「须八音克谐,无相夺伦」。音乐,真正的音乐,它的精神是和谐,就是使到伦常和睦,互相没有争夺,没有矛盾、冲突。如果人不讲仁、仁道,没有仁义,那么他自然没有谦让敬人的美德,自然没有和谐无夺的美德。无夺是不争,和谐不争。他肯定会争了。在形式上用礼乐,也就没什么实质的意义了。所以孔子这里评论人而无仁,奈此礼何,礼有什么实质意义?人而无仁,奈此乐何,讲乐又有什么意义?所以「不仁之人必不能行礼乐」。

雪公又引皇侃的注疏说:「此章亦为季氏出也。季氏僭滥王者礼乐,其既不仁,则奈此礼乐何乎。」皇侃这里特别点出来,这一章是孔子特别指季氏说的。实际上包括三家,三家都是严重违礼,所以孔子说这个话。他举出「季氏僭滥王者礼乐」,僭是僭越、违越,滥用天子礼乐。他自己只是卿大夫,比天子要降两级,竟然用天子礼乐,狂妄到如此程度,其心不仁。那其心不仁,他用这些礼乐又有什么实质意义?不就是招圣人痛骂、耻笑而已吗?

蕅益大师在《论语点睛》中说,「世人虽甘心为不仁,未有肯甘弃礼乐者。但既弃仁,即弃礼乐。故就其不肯弃礼乐处,唤醒之也。」这话说得好,世间人,专指季氏等三家,泛指所有的人,没有真正有仁心的人都包括在内。虽然「甘心为不仁」,仁是讲他的心地,他忍心做出不仁的事情,不仁道的事情,但是却没有见到有人肯甘心把礼乐弃除掉的。他还要用礼乐来装点自己,他以知礼通乐为荣耀。人家称他知书达礼,他还挺自豪,还沾沾自喜。所以礼乐他总要,他仁不要了,礼乐他要。但是,把仁弃除掉,不要了,不就等于弃除掉礼乐吗?你不要仁了,就等于不要礼乐。为什么?仁是礼乐之本。世人迷惑颠倒,他不认识这一点,所以搞一个礼乐的形式而丢掉了礼乐的根本。

圣人真正随机施教,知道世人不肯甘心弃除礼乐,就随顺着你不甘心弃礼乐的心理,教你去行仁,唤醒你去寻找礼乐的根本。圣人教化的目的,是让你归仁。归仁,我们必须要有心去归仁。现在人都不甘心、不愿意归仁,所以孔子点出来,你知道礼乐的根本在仁。你喜欢礼乐吗?那你就得归仁,这个礼乐才实在。随机施教,点醒迷惑颠倒的人。这是什么?懂得投其所好而教化之。正如季氏三家,他们其心不仁,可是他们还喜欢礼乐。孔子就随顺这种喜好,让他归本。

所以,圣人教化真是高度的智慧。又譬如说,世间人都喜欢名利、都喜欢富贵,他们追求的是果。那圣人教化告诉他因:你想得到这些福报,你得修善,修善因得善果。不可能说修恶因、造恶,会得善果。所以这也是圣人高度智慧的教化,随其所好而教化之。从这里,我们能学习孔子的艺术,教育的艺术。

蕅益大师又引李卓吾先生说,「季氏三家,哭不得,笑不得。」这三章合起来我们来看,第一章讲「季氏八佾舞于庭」,这个要哭;第二章,三家「以雍彻」,用「雍」这篇诗唱的文跟他的实质又不对应,要笑他;到这里点出根本,礼乐的根本,就说「哭不得,笑不得」,这三章连起来看我们就能通达明了。第一章讲违礼,第二章乐不合,第一是礼无序,第二是乐不合,第三是告诉你礼乐之根本。三家既要用礼乐,但是又失去礼乐的根本,所以就令人哭笑不得了。他们的行为,真是叫人既难以忍受,又觉得荒诞可笑,所以称哭笑不得。

真正聪明的人,有一点理智的人,绝对不干这种傻事。何必要昧着自己良心去做违礼的事?自己未必得到什么好处,却留下千古骂名和笑柄,何苦来?不如自己一咬牙,克己复礼,你就能归仁。你能归仁,天下人也效法你一起归仁。所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那你就真正名垂青史。你看,就是这一念迷悟不同,结果如天地之悬殊。这是直指人心,告诉我们千万要修仁,要知礼、守礼,这是真正学儒。

好,现在时间到了,我们先讲到此地。谢谢大家!

尊敬的诸位大德、朋友,大家好!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请看「八佾第三」这篇。我们来看第四章: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林放这个人,根据郑康成批注说他是鲁国人。在程氏《论语集释》这部书里面,程树德先生说林放是孔子弟子,他也是有考证。我们对林放这个人因为文献不多,所以了解不是很周到,只知道他是一个鲁国人,大概是孔子的弟子。他向孔子请问礼的根本,孔子还没有回答他之前,先赞叹他说:『大哉问』,就是你问得太好了、太妙。这个大不是大小的大,大小之大那个大,相对的,这个大是形容词,形容尽善尽美,你问得太好。然后孔子略举出礼和丧这两方面来给林放解答礼之根本。

中国古圣先贤的学问都重视根本。譬如说我们造酒用水来造,所以酒的根本是水。又譬如说百川归海,这河流是海的根本。所以,在祭祀的时候,我们供酒实际上只是供白水,是供酒的根本,不是真正供酒。祭海神之前,我们先祭河神,这也是重视礼的根本。

朱子《集注》当中说,「见世之为礼者,专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这是讲林放为什么会请问夫子礼之根本。是因为他见到世间人在行礼,这些礼仪搞得可能很繁琐,都是形式化、表面化。这个文是形式化、表面化。看到这些人好像不能说他不知礼,但也不能真正说他知礼。为什么?因为根本不在了,他那种礼完全只是表面形式。所以林放在这里向夫子请教,到底什么才是礼的根本。这是问到礼的实质了。

孔子回答他,先赞叹他是「大哉问」,问得好。朱子解释说:「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孔子也是了解到当时的时弊,都是什么?舍本逐末。对于礼也是如此,都搞形式,而忘记了根本。而且,大概没有人去请问孔子礼的根本的事情。这个问,别人没问出来,唯独林放他问出来了。为什么?因为他有志于本,他不是只想学礼的表面形式,而是想真正得到礼的实质精神。有这样的志向,那孔子当然非常欢喜,所以赞叹他这个问问得好。因为,得到了礼的根本,礼的全体都能得到。本得到了,枝末当然自然得到。如果放弃了根本,追求枝末,根本失去了,枝末也是会失去的。

孔子在这里答复林放说,『礼,与其奢也,宁俭』,就是与其奢华,宁愿节俭。『丧,与其易也,宁戚』,讲丧礼,与其是和易,宁愿要哀戚。夫子举出礼和丧这两方面。丧也是丧礼,所以这里讲的礼,就应该是理解为跟丧礼对称的丧礼之外的其它的礼,这是包含在礼这个方面,然后把丧礼单独提出来。这里讲的礼注重根本。如果是奢侈、奢华,那往往就变成务虚、形式化,而那分诚敬的心就失掉了。譬如说祭祀的祭礼,祭神如神在,那要有十分的诚敬心,这是礼的根本。如果只是摆出很多祭品,搞得非常的富丽堂皇,祭品也是多种多样,搞得非常热闹奢华,这就把诚敬心给失掉了,这就失掉了根本。倒不如宁愿节俭一点,节俭还不至于把诚敬心失掉,还可以得到礼之根本。所以讲「与其奢,宁俭」。

丧礼也是这个道理,「与其易,宁戚」。这个易,根据包咸的批注说,「易,和易也。言礼之本意失于奢,不如俭。丧、失于和易,不如哀戚。」所以「丧,与其易」的易字,包咸认为是和易。当然,古注有其它多种的解释。和易的意思就是和顺而有条理。我们知道丧礼,做为儿女为父母行丧礼,那儿女心中非常哀戚的,非常的痛苦、悲痛,很可能这丧礼都没有条理。如果是办丧礼我们只求非常有条理,好像办一般事情一样,非常注重很多的细节,看起来是和顺有条理,这是易,但是这个不合人之常情。在那个时候悲痛得怎么会想起这些小的细节?很可能就没有那么条理了。所以只求条理,往往会失掉哀戚的根本。哀戚实际上是一种孝心。所以倒不如哀戚,可以得到根本,是讲这个意思。朱子《集注》当中解释这个易,他是讲当治字来解。他引用《孟子》「易其田畴」,这是治、治理,也跟这个很有条理意思相彷佛。

朱子《集注》当中引范氏曰,宋儒范祖禹说,「夫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

这段话也讲得很有道理。他说「祭」,祭礼,祭礼一定要庄敬。如果只是专务奢华,在这个礼的细节上有过之无不及,这就是礼有余了,甚至有些过分了,但是自己的敬不足,诚敬心不够,那就不如你的礼不足,但是诚敬心有余。我们想想确实是这样。礼仪的细节可增减,但是诚敬心这个根本不能变化。所以前面《论语》中「子张问十世」,这就问礼,根本不能变,但是那些细节,那些制度的礼仪,枝末的行为是可以增减的,有所损益的。所以我们要抓住礼的根本,对于祭礼来讲,敬是根本。

对丧礼,与其说哀戚不足而礼有余。你在形式上做得很好很周到,但是只是为了形式,哀戚不足。我们看到有这种现象。曾经报纸上登了一个例子,说有两兄弟对他母亲非常不好,自己挣了钱都不供养自己的母亲。后来迫于舆论的压力,每个月一人拿出五块钱供养他的母亲。结果母亲最后因为营养不足,等于是饿死了。饿死之后,这兄弟两家每人拿出五千块钱,给他母亲办丧礼,办得热热闹闹,好像都要让别人都知道他俩是孝子,你看母亲死了之后办的这个丧礼多么排场。这是什么?没有礼的根本,这叫大不孝。还自己用这些礼节来装潢自己,既不孝又虚伪。所以评论里有一句话讲他们,说「母亲生前不孝,死了乱叫」。

这就是什么?哀不足而礼有余。为什么哀不足?心不孝。光有礼,这个礼统统都是形式。那不如什么?礼不足而哀有余。他可能在礼节上有一些欠缺,不圆满,但是他真正生起这种孝心,悲痛、悼念自己的父母。哀戚有余,这个更近于礼的根本。所以孔子举出这两方面,说礼如果只务奢华,就会失根本。丧礼只务礼节上的那种条理,那也会失根本。因为都是追求枝末,追求枝末往往容易忘本,逐末就会舍本,舍本才会逐末。所以礼的奢华而完备,倒不如节俭而有一些不完备、有一些欠缺还好。丧礼非常条理而搞很多形式,倒不如真正有哀戚之情,而没有表面的文采那种形式更好。

所以范氏点出来,「俭者物之质」,节俭那是讲到我们实质了。「物之质」就包括我们所拥有的物,所办的事。质是本质,朴实的,不是搞这个奢华表面的。「戚者心之诚」,丧礼哀戚那是因为心很诚,真心悼念父母才会有哀戚的样子。所以这就显出礼的根本是什么。蕅益大师批注当中给我们点出来,说「俭非礼之本,而近于本。故就此指点,庶可悟本」。孔子讲到的「礼,与其奢也,宁俭」,奢和俭,奢华和节俭这是一对,相对的。孔子主张,与其说奢华,倒不如节俭。那不是说节俭就是礼的根本。奢华和节俭都是两端,都属于枝末。但是,相比之下,节俭就比奢华更近于本,跟根本相近。因为什么?它是更有实质精神,它不是专求表面化、形式化,所以更加近于本。从这里,孔子给我们指点,让我们去悟礼的根本是什么。

范氏讲的「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这个还不算非常正确,他讲到的还是枝末。这个节俭、哀戚,实际上还算是枝末,因为它是表现在外面的,根本是在内心。我们不能够拿着枝末,就以为那枝末是根本。譬如说我们讲月亮在哪里?我这手指告诉你:月亮在那里。指月之指,给你指向月亮,但是你不能够误以为月亮在这里。你以为我这手指就是月亮,那就错了。这是一个方向,指引你。你往这个方向看过去,你才能看到月亮,月亮好比是根本。这个节俭和和易可以说是指向礼的根本的这么一个方式,它不是礼的根本。

那我们通过这里,我们悟礼的根本是什么。相对奢华来讲,当然节俭更近于本。原因在于,节俭更务实、更实在、朴实,那是真诚的表现。哀戚也是真诚的表现,相对那个做得很完备的丧礼来讲,只追求形式,那当然哀戚更近于本。那本到底是什么?前面一章孔子已经说了,「人而不仁,如礼何」,已经点出来了,礼的根本是仁。那前面一章说得这么清楚,为什么林放这时候问礼的根本,夫子没有直截了当跟他说明?这是圣人教学的善巧,注重悟性。如果一下告诉你,礼的根本是仁,那林放听了,他没啥悟处。你直截了当把答案告诉他了,他也不用悟了,那「学而不思则罔」,他变成惘然,把他的悟门给堵上,他再也悟不出来。他所学到的只是知识而已,只是个概念而已,它不是真正自己的智慧,不是真正的悟处。所以圣人在这里给你看,回答林放是叫旁敲侧击,让他去悟什么是礼之本。讲了这两个例子,「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你自己去悟。这是启发学生的悟性。一下把答案告诉你,你再也悟不出来了,这等于害了你。所以孔子的教学之善巧方便,我们学会这一套,那真的是可以帮助人容易悟入。真正好学的人,一定是鼓励他,一定是用各种方式让他悟入。

好,我们来看下面一章,第五章: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这个「亡」是不念亡,念无,通没有、无的意思。「诸夏」根据包咸批注说就是中国,中原地带。「夷狄」通称外族,就是少数民族,中原以外的东南西北各方都有少数民族,所谓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这里讲的夷狄是通指,没有特别指东南西北哪一个族。这个「诸夏」的中国,在春秋时代都是诸侯国,所谓八百诸侯,诸侯国很多。中国自古以来都讲究礼乐伦常之道,这是有别于外族。外族在古代被认为是野蛮的民族,为什么?没有礼乐,没有伦常的教化。所以,相对来讲,文化水平比较低,人们的修养比较差。

到了春秋时代,周朝末年,当时诸侯都不听令于周天子,周天子也是名存实亡。诸侯国里头也是大夫专权,也使到各国国君成了傀儡,名存实亡。鲁国就是最典型的,三家专权,鲁君是没有任何权力。大夫专权,为了自己的利欲,也无所忌惮,甚至会做出杀父弒君的事情来。真的是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这伦常关系大家都不遵守,礼崩乐坏,天下无道。

所以孔子看到这样的时事,是有感而发这样的一个议论。中国,这是讲到诸侯各国,虽然有礼乐,周公的礼乐还存在,也是名存实亡。有,但是没用,大家都不遵守,都是在违背礼。所以他非常感叹说,夷狄这些外族,虽然他们没有礼乐教化,但是他们还有君,有君主,对于君主还能够忠诚恭敬。而在中国,诸侯都已经目无君主了。所以,这『诸夏之亡』,这个亡就是目无君主。不是说真的没有君主,是有君主他们也目无君主。所以中国的这种礼崩乐坏的程度,比夷狄外族尤甚。夷狄有君主,还不像我们诸侯各国他目无君主这种大乱。

所以朱子《集注》中引程子的话讲,「夷狄且有君长,不如诸夏之僭乱,反无上下之分也。」你看这些野蛮民族,夷狄他们都有君长,还有一个上下的等级概念。中国的诸侯国违礼程度已经完全没有上下之分了,下骑到上头上去了。卿大夫专权,国君还要听命于卿大夫,天子也是名存实亡。所以夷狄还没有中国那么乱,是讲这个意思。朱子又引「尹氏曰: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亡,非实亡也,虽有之,不能尽其道尔。」是讲孔子感伤当时这个时代混乱,发出这样感叹。他讲「诸夏之亡」,不是真的亡,亡是无君,不是真的无君,各个诸侯国都有君。但是,虽有君,君不君,臣不臣,君臣都不能够尽其道,也就是都不能够敦伦尽分,等于是没有一样。所以这是天下大乱。

所以,当一个朝代没有人遵守礼,这就叫乱世。要想得到治世,治世就是和谐社会,必须恢复礼,使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意思就是说,当领导的像个领导,他有领导的权利,有尽到领导的义务。当被领导的,下属的,也要像个下属,他有他的权利和义务。各行其道,各尽己分。家里的父母、兄弟、夫妇,都要各自敦伦尽分,否则就是像孔子这种慨叹。那真的是,圣人非常的悲痛,痛心疾首,看到这样的乱世。

蕅益大师解释说,「此痛哭流涕之言也。呜呼,可以中国而不如夷乎。」夫子痛哭流涕,为什么?礼崩乐坏。如果没有礼乐,使天下大乱,那还情有可原。现在有礼乐,还天下大乱,这才真正令人痛心疾首。这「呜呼」是蕅益大师的感叹,岂能够中国礼乐之邦、礼义之邦,还不如夷狄外族!这是什么?既是悲叹,又是激励,激励做中国人要中国人的自豪。怎么才能自豪起来?恢复我们老祖宗的道统,那才不愧对中国人的称号。

我们现在看到近代的中国,也饱受列强的凌辱。一百六十年来,都是,至少一百年,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到现在了,我们欣喜的看到,中国领导人重视中国传统文化,大力在提倡中国传统文化,提出以德治国,和谐社会。慢慢的,中国人的民族自信心恢复了。「可以中国而不如夷乎」!你看这句话,激发我们民族自豪感。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岂能够说中国不如外国!我们不能崇洋媚外,外国有好东西我们也承认,但是我们中国人老祖宗的宝,那更要发扬光大。中国老祖宗给我们子孙留下来的传统的文化,保存得很完整。你看孔孟之学,这里面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道说尽了。古人讲,半部《论语》治天下,说得不为过。

一九七0年代,英国汤恩比博士就曾经说过,要拯救、解决二十一世纪的社会问题,必须依靠中国的孔孟之道和大乘佛法。你看,一个夷人,这个外国人,说出这样的话,那我们中国人岂能够还袖手旁观?那真的是要奋发,岂能中国而不如夷乎!中国人还不如外国人乎!要去深入学习我们老祖宗的道统。汤恩比博士,这是二十世纪伟大的历史哲学家,西方人视为圣贤了。他讲到,中国最有资格帮助全世界形成大一统的局面,这样的领导、这个领导的位置,中国来担当最适合。为什么?中国有五千年的大一统的经验、和谐的经验。所以,如果我们自己做为中国人都不能够认真的去深入学习我们自己的传统文化,把自己的传统都丢弃了,盲目的去追求外国人的东西,那真的是令圣贤人痛哭流涕。

好,我们来看下面一章,第六章: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这也是夫子评论季氏,也包括他的弟子冉有,这样的一段话。『季氏旅于泰山』的「旅」,是祭的意思,就是祭泰山。按照《礼记王制》的说法,「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所以,谁有资格才能祭泰山?天子才能有资格去祭祀名山大川,一般人不行。除了天子以外,诸侯也能祭名山大川,但是他不能够超过他国界范围内。泰山在鲁国境内,它是鲁国和齐国交界。所以鲁国国君,这是诸侯,他也能够祭泰山,但是只能在他国境范围内的泰山去祭,他不能够超越国界。季氏他是鲁国的卿大夫,不是诸侯,他是大夫,比诸侯降一级,他没有资格去祭泰山。但是他现在竟然去祭泰山,这就是严重的违礼。

孔子的弟子冉有,当时是季氏家族的家臣,季氏宰,他的家宰。所以孔子就问冉有,说『女弗能救与』。这个女就是你,弗能就是不能,与就是一个反问助词。意思说「你难道不能够救季氏,不让他陷于违礼不义的这个罪名当中吗」?这个救是救他不要陷于不义。马融批注说,救也有止的意思,就是你能够劝止他吗?做为家臣,有义务劝谏自己的主人。当主人有不义的时候,要去劝止,要去进谏。

结果冉有说不能。这做家臣的,就没有尽到家臣的义务。所以孔子就很感叹,他底下说,『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曾是作为岂字讲,就是怎么、岂能够,谓就是说,岂能说泰山之神尚不如林放?泰山是指泰山之神。林放就是刚才我们读到的第四章,「林放问礼之本」。他应该也是孔子的弟子。林放都能够问礼的根本,那泰山之神岂能是不知礼?所以祭山必须要合礼,山神才能受之。如果祭不合礼,就不能接受。季氏目无天子,目无国君,以卿大夫的身分去行天子、诸侯之礼,去祭泰山,那泰山之神怎么肯接受?

孔子是这么慨叹,说话说得非常委婉。他不说季氏,真的是,你怎么违礼这么严重,冉有也不肯去劝劝,都君不君臣不臣。他没这么说,这说太激烈了。他说泰山,泰山难道还不如林放?林放都知礼,这泰山岂能说不知礼?你去祭他,他哪能接受你?这讲话温和,但是却是点到问题的实质。这也都是在教化,既是教化冉有,又是教化季氏,通过冉有传给季氏听,救季氏不要陷于不义。

朱子《集注》当中说,「救,谓救其陷于僭窃之罪」。季氏要去祭泰山,是自己陷自己于僭越礼节,窃取天子、诸侯之位的大罪。那要救他,冉有有这个义务去救他。孔子见到冉有说不能救他,大概冉有第一个心里不以为然,第二个可能也觉得季氏不会听他的话,他劝了也没用,所以说不能。夫子叹「呜呼」,这是感叹。

朱子《集注》当中说,「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孔子说这个话,是讲山之神,山有山神,孔子都知道,都承认,山神不会享用非礼的祭祀,要如礼的祭祀他才享用。孔子的意思是希望季氏能够知道,他祭泰山也没有好处的,让他知止。无益的行为,你做来干什么?祭泰山,泰山也不接受你的祭,自己反落得违礼的罪名,这何苦来?稍有一点觉悟,他就能够知道这个事情不能做。同时又把林放举出来,来激励冉有,说你冉有也不如林放。冉有是孔门弟子当中政事第一,他很会经营治理。他帮助季氏家族治理得井井有条,让他们的粮仓都丰满起来,经济都富裕起来,人强马壮。但是孔子在这里也是在批评他,你应该依礼而行。

蕅益大师批注中说,「卓吾云:季氏闻之,不胜扯淡,便是夫子救季氏处」。这个扯淡,在明朝的时候是俚语,我们现在也有人说这话,意思就是没意思、不相干。说季氏辛辛苦苦跑到泰山那里去祭祀一场,真叫没意思。为什么?泰山之神也不接受你的祭祀,你还落得非礼的罪名,留千古之骂名,你这不是很没意思吗?自找没趣。所以蕅益大师引李卓吾先生的话说,季氏要是真的听到了夫子这个话,他也就能够懂得这么做是没意思的。何必去逞一时之快?在这里,这叫胡作妄为,令人耻笑。他真正知道这样做没意思,这也是夫子达到救他的效果了。救他,不令他陷于不义。圣人教化也是喜怒笑骂皆成文章,皆是教育的手段。总是以仁为本,以仁爱之心为本,以方便为门,用这种方便的手段,帮助国家、诸侯、卿大夫,乃至冉有(这是世人),都能够克己复礼,令天下归仁。这是圣人的存心。

好,现在我们时间到了,我们先学习到此地。有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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