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自命之第一良方

天地之间，凡有血气者，莫不自爱身命，是故世间有种种防卫身命之方法，究其结果，终属徒劳。除不负命债者，若负命债者，虽有佛神保护，亦不能苟免，是故佛说：果报无差。世人不知因果，杀他命而保养自身，因保自身，而负杀身之债，如是卫身，实系自杀其身也。

真保自命者，不杀他命，不杀他命，即无杀自命者，是故佛教戒杀生，而复放生也。放生者，虽然保全他命，实系保全自命也。世人只知保护自命，而不知保护之方，反因保命而伤命，呜呼悲哉！

吾国初以血肉为食，然后禁止，非祭祀不杀生。久而禁驰，人民皆以肉食为常食，任意杀生，干犯天怒，以致国中时有劫杀之灾。虽有佛教因果互相酬杀之劝，咸以古礼为词，固执不改。今欧西亦有保护动物之说，国人论以古礼无故不杀，即是动物之保护，终以佛教戒杀放生为过当。余谓如此论者，非但不明因果，亦复不知生理，而又不知古圣制礼之用意也。

佛氏见何道理不杀生，而放生耶？吾佛初成正觉，以智慧眼观大地众生，上至佛圣仙贤，下至禽兽蜎（yuān）蠕，皆具如来智慧德相，唯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佛观众生真性，故无高无下，不增不减，平等一如。如是生命可杀，佛圣亦可杀，生性同，无高下故。

世人以肉眼观众生之假相，故有竖人横兽，飞鸟沉鱼，种种类别也。以遗真性而取假相故，唯知尊重自己之身命，而不知尊重他人之身命也。以贵人身而贱畜命故，唯知人不可杀而食之，而不知畜生亦不可杀而食之也。

更有妄谓畜生是天生与人之食物，是以恣情杀害，造无边之罪愆，展转酬偿，受无尽之苦果。杀怨之恶气弥天，结成之大灾遍地，所谓刀兵灾也，疾疫灾也，饥馑灾也，水灾也，火灾也，如是种种诸灾，无不由杀业之所招感也。世间受苦如此，三途之苦尤胜。了知此理，能不戒杀而放生乎？

佛说因果之理，一杀一还，云何于酬还之外，另有种种诸灾难耶？人与畜生，同为天之所生物，生物之心，即天心也。天生之，而我杀之，此非逆天之心乎？古人云：天地人，谓之三才。人之好生如天，故与天地并立。今人不助天地生物，而反杀天地之生物，如是杀生，违天逆理，以违天故，天灾之也。逆理故，神怒之也。杀生故，生杀之也。以此杀生者，受种种灾难，不亦宜乎？然此诸苦难，又非天地鬼神与之也，乃杀生者自取之也。

复堕三途者，凡人之操刀杀生者，必先有三毒自戕其心。三毒者，贪嗔痴也。杀他，即嗔也。遂己，即贪也。不当杀而杀，即痴也。嗔为地狱之因，贪为饿鬼之因，痴为畜生之因，是故杀者，临命终时，先堕地狱，受其嗔果。地狱报尽，转生饿鬼，受其贪果。鬼道报尽，复生畜生，受其痴果。畜生报尽，生于人间，还其杀业（义出楞严经）。

三途之苦，心业报也。人间之苦，身业报也。造恶一时，受苦万劫，呜呼！世人为何只图眼前食肉，不顾身后受苦耶？唯怨现前受苦，不思苦从何来耶？

无故不杀，是古圣之遗规。若依佛说，一概戒杀。祭祀则轻慢神鬼，会客则亵渎亲朋，奈如何耶？古人云：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苟有明德，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蕴藻之菜，可以荐于鬼神，可以羞于王公，神所凭依，将在德矣，不在食也。何言乎戒杀，即废古圣之礼欤？至于会亲聚友，更宜尚德。若食餮之徒，唯食是好者，虽简慢之，有何过乎？上古无道之君，亦以乌牛白马祭祀天地，而社稷不能保存，亦可想见天地鬼神不享其肉，而享其德矣。

然则杀生既无益而有害，古圣祭祀，为何而用牲肉耶？孔子论仁，尧舜其犹病诸。可想见古圣之制，未必尽善亦。再则，上古巢居穴处，饮血茹毛，草叶为衣，是为野蛮时代也。先王进化，教民树五谷，以禁肉食；辟宫室，以代巢居；制衣服，以免草叶，是为进化时代也。

今则百谷丰备，宫室高广，衣服华美，是为文明时代也。观夫古圣无故不杀，乃进化文明，禁肉食之始。虽未禁绝肉食，亦可见古圣不以杀生为然矣。祭祀用牲，是野蛮之沿习，非先王之创始也。人民习惯，积弊不能顿除，加之彼时五谷未充，祭品未备，故未顿绝旧习耳。

今则衣服华美之极，早不见衣草之人矣。宫室高广之极，早不见居巢之人矣。百谷丰盛之极，亦应早不见食肉之人矣。何今之肉食者，充满世间，尤胜于古代耶？肉食，草衣，穴处，同为上古之风规。今遵上古而食肉，何不遵上古而衣草耶？何不遵上古而居巢耶？戒杀者谓之违古规。不草衣，不穴处，何以不谓之违古规耶？草衣穴处，谓之不文明。杀他之身，肥我之口，可谓文明者乎？

欧西诸国，吾国称蛮夷。今之蛮夷，尚知提倡保护动物，吾国素称文明之邦，无故残害生命，忝不为怪，呜呼悲哉！居文明之邦，行野蛮之道，无礼之极，蔑以加矣。犹曰遵古圣杀生，如是而遵古，非古圣之孝子，乃古圣之罪人也。

人与畜生，同为天地所生之动物，以动物而杀动物，展转相杀，无有了期。观夫今日兵灾杀劫，非平日杀生害命之感报，从何而有耶？杀业不止，兵灾不止。杀业愈重，兵灾愈重。今日之杀业，胜于往昔，奇于往昔，将来之兵灾，必胜于今日，必奇于今日。

今日之被他杀者，皆昔日之杀他者也。今日之杀人者，复为将来人所杀。如是被他杀者，非被他杀，乃自使他而杀我也。简直而言之，杀人者，非杀人，即自杀也。知因识果者，能不骇怕乎？余身经兵乱，一时失其国法及各种保护之方法，命不由己，生死付于他人，恐惧非常，幸而不负彼命，故得生存。

想畜生身命，从无保护，常怀恐怖之苦。至于被人破腹剜心，其苦何堪设想。是故为人，当依佛说，戒杀放生，保护他命，即保护自命。今日不护他命，将来谁护自命耶？

古德云：欲免世上刀兵劫，除非世人不食肉。今人只知畏刀兵，而不知戒杀生，犹如扬声止响，欲盖弥彰。真畏刀兵者，莫杀他命，不杀他命，即无杀自命者，如是戒杀，是保护自命之第一良方。

舍此别无保命之法。如飞机投弹，自力他力，官法国法，皆无用。乃至有百万雄兵，亦难为力，军长亦有死于非命者，唯有听之而已。但听之之中，负彼命者，我则无可如他何。不负彼命者，他亦无可如我何，平民亦有安全身命者。是故余言：保护自命，必先保护他命。不保护他命，即不能保护自命。可知不杀他命，是保护自命之无上妙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