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园笔记：缫丝果报

本县乡民赵珠，从事缫丝行业，已有数十年了，所杀的蚕茧不计其数。光绪初年，赵珠偶尔来到我家，看到后房有一处空的灶台，地势颇为宽敞，就租下来两个月用来缫丝。一天，先父偶然去看了一下，见有一些蚕茧在滚烫的沸水中，向上跃起有二三尺高。心生怜悯，感觉很后悔。回去后对我母亲描述了刚才看到的情形，说以后坚决不再租给别人做类似事情，而成了助杀、方便杀。第二年春天，赵珠又来租用灶台，经营原来的行业，我父亲婉言谢绝了他，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情要用，他就到别处去了。

过了几年，有人来到我的店里买书，自称姓赵，说赵珠就是他的叔父。我父亲问他：“好久没有看到你叔叔了，他现在还好吗?”那人说：“他已经去世了，而且死状很惨。”惊问其故，他说：“我叔叔精通缫丝的手艺，先生是知道的。而没想到他竟然因此而遭致惨报。”问他是怎样的惨报，他又说：“他全身生疱疮，像蚕茧一样大小，脓水胀得严重就会破裂，里面还有蚕蛹。更加奇怪的是，蚕蛹还是活的，拨落在桌上，还能爬动。蛹疱的穴里有黄水，既痒又痛，搔之不可，忍之不得。这个破了，那个又胀，蔓延到全身。每一个疱疮破了，都有一个活的蚕蛹。穴中是同样的黄水，同样的痒，也同样的痛。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肤，昼夜号叫，几个月以后就死了。这是生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情，万万想不到竟会遭受如此奇惨之报。”说完之后仍唏嘘不已。

【按】杀业没有不受到恶报的，而这样的果报尤其奇特。疱疮像蚕茧一样，很奇怪;破裂之后有蚕蛹，更奇怪;蚕蛹能活动，更是奇中之奇。在生理学家看来，一定会说其体内藏有病菌，才造成这样。然而病菌能导致疱疮，而不能成蛹，而且蛹还是活的，则可知并非完全是病菌的缘故。噫!因果的道理，实在不是科学家所能臆测的。世人不信因果，所以上天像是故意以此来警示于人，而人们仍然是执迷不悟，哀哉!目前中外谈论实业的，争相提倡蚕丝行业，而不知道蚕丝业越发达，则杀业越重。现在西洋人有人造丝的发明，是减轻杀业的最妙新法。(取材自黄书云《觉园笔记》，田间读旧书编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