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三十八集) 内容: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好! 请坐。 我们今天继续来学习《论语雍也第六》,请看第十章:【伯牛有疾。 子问之。 自牖执其手。 曰。 亡之。 命矣夫。 斯人也。 而有斯疾也。 斯人也。 而有斯疾也。】这是讲到孔子的弟子伯牛,他名字叫冉耕,得到了一个恶病,大概是一个晚期无法治疗的疾病,孔子前往慰问,。 『子问之』,去慰问他。 因为伯牛染上这个恶疾,可能会有传染性,所以伯牛的家人不愿意让孔子进病人的屋里去看望病人,所以不得不隔着墙壁,从窗口去相见,。 这个「牖」就是窗口,所以『自牖执其手』,是从这个窗口那里握住伯牛的手。 然后孔子说:,『亡之。 ,命矣夫。 斯人也。 ,而有斯疾也。』这个「亡」有两种讲法,根据孔安国注,这是讲丧亡,说伯牛怎么就要死了? 「命矣夫」,就是这是天命吗? 这个是亡当作丧亡讲。 另外还有一个说法,亡是念作无,就是无之,无就是没有,之是什么? 是这个道理,就是没有这个道理。 这么好的人,这个「斯人也」,就是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患这么样的恶病? 这是难道是天命吗? 「命矣夫」,就是命是天命。 两种说法都可以说得过去,其实意思都不会抵触。 我们来看《雪公讲要》里面有一段说到:,「尧有丹朱,舜有商均,孔子晚年丧子,弟子颜渊亦早死,是皆天命。 《礼记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可参研。」这是把本篇核心的思想点出来了,这一章核心思想。 尧是指尧帝,我们知道尧禅让给舜,尧帝没有把天子的地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了舜。 丹朱就是尧帝的儿子,传说说丹朱他并不贤能,所以父亲就决定把位置让给了舜。 根据《史记》的记载,当帝尧逝世之后,因为已经指定了舜做为继承人,但是帝舜却希望还是由尧的儿子丹朱来继位,所以自己就躲到南河之南。 结果天下人心归于舜,还是希望舜来做天子,没有去理会丹朱,所以最后不得不还是由帝舜来继位,有这么一段典故。 可见得民心所向,都是有贤德的人。 这个禅让的制度也非常的民主,虽然舜不想去做那个皇帝,但是人民的力量使到舜还是做了天子。 这是讲到尧他有这个丹朱的儿子,证明是什么? 圣贤的儿子并不是圣贤,不一定是圣贤,跟我们之前读到的一章「犁牛之子,骍且角。 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那是讲到是不贤的父母反而会出贤孝的儿女,尧和舜正好是说明了这个问题。 舜的父母不贤不仁,但是舜却是极其仁孝。 「舜有商均」,商均是舜的儿子。 相传商均也是不孝不贤,所以舜把帝位禅让给了禹。 尧舜禹三代皇帝,三代天子都是禅让的。 这是举两个例子,这是举什么例子来说明问题? 说明圣贤他也皆有天命。 天命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因果。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这个儿子跟他有缘,所以投到你家里做你儿子。 所以圣贤也离不了因果,改变不了因果,这才是天命。 但是圣人在这个因果当中,他不会生烦恼,不会以为我的儿子不孝就很苦恼了。 他也不会自私,不会把这个帝位还是传给自己的儿子,他就选择另外的真正有资格、有贤能的继承人。 底下又举了两个例子:,「孔子晚年丧子。」孔子也是圣人,他晚年丧子,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是令人非常难过的事情。 弟子颜渊又早死,这也是对孔子一个很大的打击,这个打击比晚年丧子的打击更重。 我们读《论语》,孔子并不因为丧子而说出非常哀痛的话,但是颜渊死的时候,他却说出「天丧予,天丧予」,天要灭我吗? 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得那一种悲哀,证明圣人重视圣贤法脉的弘传,对于自己的骨肉反而没有看得那么重。 为什么? 因为圣人心在天下万世,真正利益天下万世,是这个法脉有继承人,不是自己有骨肉、有后代他就很高兴,不一定。 举这些例子,都是说明圣人也有天命。 只是圣人跟小人不同的地方,在于圣人他乐天知命,所以《礼记中庸》这一篇跟我们讲一句话,说「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侥幸。」这个居易,是讲素位而行,就是他能够平心静气,安分守己的来过他的日子。 他在天命中能够修身养性,而不会生出什么妄想,他是俟命,俟是等待,等待命给他安排机遇,这个俟是等待。 而且这个等待里面,他没有一个心说一定要怎么样,他随着缘,随缘度日,他的心是安的,没有妄念的。 小人就不一样了,「小人行险以徼侥幸」,他不知天高地厚,冒险行事,有非分之企图,希望能够侥幸幸得到收获,这种心理是不对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侥幸幸的。 真正明白因果,就肯定是乐天知命,他会俟命,他不会求侥幸幸。 没有说偶然发生的情况,全都是有必然,有前因自然有后果,凡是果都有因,哪里里能够侥幸幸可以改变得了? 小人不明白这个道理,就冤枉作了小人。 他行冒险的,侥幸幸得到的,还是他命中该有的。 他命中没有,没有得办法侥幸幸,他冒险行事,可能会遭殃。 那君子呢? 乐得作君子。 他知道一切自有因果,何必强求? 所以他乐天知命。 雪公引《中庸》这两句,让我们好好参研,参就是好好去悟。 参和研有不一样,参就是我们不用意识,、不用思考,然后去领悟;研就是研究,研究是用思考。 上根的人他用参,这个道理你能当下明白,不明白先存疑,放在心里,不要老是思考。 有这么一个疑情在,总有一天有这么一个因缘,你会忽然明白,这叫悟。 小疑则小悟,大疑则大悟,这是用参的方法。 那你要是不懂得参,那你就用研究,研究变成学者式的方式,他推理,他用逻辑的分析去研究,这样可以做学术,但是悟性往往被堵住了。 所以是参是研,你自己看着办。 这里,《雪公讲要》里面就这个「自牖执其手」来特别讲到,说《朱子集注》当中说因为伯牛在家里是以面君之礼来尊孔,对孔子就好像臣对君一样,当然孔子不敢当,他身分不是国君。 但是伯牛家人对他非常的礼敬,所以孔子就不敢入室,不敢进去屋里面,只能够是从窗口那里握着伯牛的手。 他是说为什么「自牖执其手」,这样的一个说法。 但是雪公做了一个辨明,说这种说法没有根据,清儒已经辨别清楚了。 还有的一个说法,说孔子懂得医术,所以在窗户那里拿着他的手是把脉,这个说法也是一种臆测,没有根据。 所以读《论语》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我们只是要看看这些先儒的批注,然后比较比较哪家说法最有道理,、最可采纳。 应该来讲,孔子想去见,但是因为伯牛有这个恶病,家人不给他进去,这个是比较通情理。 我们来看蕅益大师批注中说,他是点睛之注,「说一命字,便显得是宿业,便知为善无恶果。」这个点睛点得好。 全文这一章它的文眼在哪? 就是在一个「命」字,夫子讲「亡之」,或者是「无之」,「命矣夫」,这是天命,他说这是天命,这个命字是整个章的眼,、核心。 说这个命字,就显得是宿业了,宿业是前生所造的,孔子是圣人,何尝不懂得人有三世? 他老人家在《易经系辞传》里面讲,「精气为物,游魂为变」,就是讲人投胎的状况,。 讲人是有魂的,父精母卵结合的时候,「精气为物」,就做为生命的载体。 「游魂为变」,这个魂是我们的神识,我们讲一般讲灵魂,但是灵魂其实不灵,所以「游魂」用得好。 「游魂为变」,投进去了,就做了一个生命,变成一个生命。 所以孔子他也知道人有轮回、有投胎,那当然也就知道人有三世,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世。 三世中我们今生所受的,那是前生所造的业结的果,所谓「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 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你要去想知道未来你会有什么果报,那你现在做的就是,你就知道了。 有因必有果,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报,自然之理,这就叫命。 那伯牛为什么有这个恶病? 不是他这一生,不是这一生的业果,是他前生的业果,前生一定有造恶。 人没有遇到圣贤之教,往往会胡涂,做出一些恶业,感得今生有果报。 今生伯牛能够跟孔子学习了,不再造恶业了,所以他现在这个病是消他的宿业,来生就好了。 所以孔子在这里你看,还是给我们教育,真正是循循善诱,抓住每一个机会点给我们教化,这是圣人,这是圣人的慈悲。 抓住伯牛的手就说,「命矣夫」,告诉我们一切都有因果,谁都逃不了因果,哪怕是像伯牛这样的贤人,他也有因果。 圣人也有因果,孔子他晚年还丧子,这不也有因果吗? 但都是宿业,只是圣贤能够不昧因果,不昧就是他不胡涂,他对因果清清楚楚。 所以在遭受恶果的时候,他的心很坦然,他作还债想,他不会怨天尤人,他能乐天知命,这是君子,、这是圣贤。 所以孔子这里说一个命字,「便知为善无恶果」,这是点出来,善有善果,恶有恶报,做善怎么会有恶果? 伯牛为什么会有这个恶果? 不是他做善得来的,是因为他前生宿业,前生造了恶因,这一生有恶果。 那这一生行善,来生有善报,这就把本章的义趣给点明了。 实际上圣贤教化都不离因果,因果非常的重要。 清朝乾隆年间周安士先生曾经说过,「人人知因果,天下大治之道也。 人人不知因果,天下大乱之道也。」我们现在社会为什么会乱? 原因就是缺乏因果教育。 要构建和谐社会、和谐世界,最有效的方式,是大力推广因果,还有伦理道德的教育。 人都能明了伦理道德了,就耻于作恶;人都能够明了因果了,就不敢造恶,这天下太平了。 所以《礼记学记》中讲的,「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国家最重要的是教学,用什么教? 就是伦理道德因果,这就能够把国民教好。 国民教好了,天下大治。 所以我们讲《论语》,里面为什么要采用蕅益大师的批注? 不外乎就是把《论语》当中圣人真实义趣揭露出来,处处显明因果,、处处直指心性,让我们豁然明白,跳出先儒有一类批注的拘束。 当然我们也采用先儒的批注,可是我们也取其菁华而已。 对于一些不那么究竟的,甚至不是那么合理的,我们就不要,、不采用。 在义趣方面,依蕅益大师,这真正是将《论语》的菁华点出来,所以蕅益大师的批注叫《点睛注》,画龙点睛。 好,我们来看下面一章,第十一章:【子曰。 贤哉回也。 一箪食。 一瓢饮。 在陋巷。 人不堪其忧。 回也不改其乐。 贤哉回也。】这一章我们很熟悉了,孔子在这里盛赞颜回,说了两次『贤哉回也』,说颜回真正是大贤。 你看,开头说一次,结尾又说一次,盛赞。 夫子对其他弟子没有这样盛赞过,原因出在哪里? 这里头就讲了『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 回也不改其乐。』我们看雪公的批注:「颜子贤而贫穷,然据《韩诗外传》,尚有郭外之田五十亩,郭内之田四十亩。」他还是有一些薄田,勉强得以维持生计。 《韩诗外传》是汉朝学者韩婴他写的,他是汉文帝时期的博士,文帝博士。 「惟以好学,不愿仕」,颜回本来是可以出仕做官的,那为什么他不出来做官,不像子路、子贡、冉求那样? 就是因为他好学,他始终追随着夫子,没有离开半步。 做官当然是可以得到功名富贵的,但是在颜子眼中,一点不在乎,他愿意追随夫子来学,而过着贫寒的生活,这是好学。 「故衣食住勉强自给。 餐具不备,乃以竹器代碗盛食。」你看他「箪食」,箪是什么? 用竹子编的小篓,一个竹器来代替碗,碗都没有。 碗是陶瓷做的,陶瓷比竹器要贵,当时。 「瓢饮」,就是「饮则以瓢舀之」,喝水连杯子都没有,拿个葫芦瓢到水缸里面舀一勺来喝。 你看,就是这样的清俭的生活。 「住在陋巷。 生活如此简陋,他人必不堪其忧,而颜回不改其乐。」这个了不起! 别人要是像他那样,那都不知多么忧虑了,会怨天尤人。 颜回不仅不怨天尤人,他还乐,、很快乐,。 在这样的境界里面,他不改其乐,他不愿意改变这样的贫穷生活,他觉得天天跟着夫子学习,这是最快乐的事情。 我们读这个有没有感同身受? 我们要求学,这好学之心是成就的关键,如果没有好学心就不能成就。 像孔子讲过,「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十户人家里面能找到一个根机不错,忠信跟孔子差不多的,这个就很难得了。 有孔子的根机,但是为什么不能成就孔子? 因为没有孔子的好学。 所以看看我们能不能成就,当然首先要有根,根就是忠信,用忠信来代表你的德行,当然也包括「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八德,你要有根。 有了根还不行,你只能称为一个好人,但是不能称为一个圣人。 要怎么成为圣人? 好学。 像颜回一样,他就能成圣人,不改其乐。 底下说,「不改者,本来贫穷,本来即乐,今仍贫穷,今仍乐而不改。 意在言外,颜子得道矣」,这点得好。 我们看到雪公对《论语》的体会,也是极为深刻。 颜回为什么「不改其乐」? 这个不改的意思,就是他本来是贫穷,他不愿意改。 为什么不愿意改? 「本来即乐」,他本来就很乐了,不用改了,所以「今仍贫穷,今仍乐而不改」。 大家细细体会,他何以能够处贫穷而乐、而不改? 这里面有这个意思透露出来了,「意在言外」,透露出来了,颜子得道了,、他成圣人了,。 何以知之? 「学而篇」,「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这以前我们学过这一章。 子贡讲的,如果是处贫穷,但是对富贵人没有谄媚的态度;处富贵的时候,没有骄慢的态度,这个怎么样? 子贡说这话,他暗示是自己,因为子贡他是很富贵的,他能做到富而无骄,请孔子给他做个鉴定。 结果,「子曰:可也」,还行,没有特别赞叹,只是给他一点肯定,但是并不是非常推崇。 说什么? 「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境界不一样,子贡只做到了富而无骄,但是未做到富而好礼。 贫而无谄的境界,跟贫而乐的境界,又是差了一个等级。 「贫而乐者,即如颜子,乐有所得,非乐贫也,乃乐道也。」他所乐的,不是那个贫穷,这个给我们点出来了。 贫穷和富贵本身不是我们所乐的寄托,如果你说我很喜欢贫穷,不喜欢富贵,那你也是不正常,有富贵也不一定是要推辞。 贫穷也好,富贵也好,都能够得到这个乐,这个乐不是建立在贫穷或者富贵的条件上。 为什么? 因为他乐道,贫也能得道,富也能得道,所以「君子「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 你贫贱也好,、富贵也好,都能得道,他乐的是道。 只是颜回刚好他是本来贫穷,他得道了,他就很乐,他也不愿意改。 说老实话,要改,也是要有因才行。 为什么人会贫穷? 前生布施财富布施得少。 要是前生布施财富多,就像子贡一样,他就很富贵,修的因不同。 但是没有关系,前生没有布施财富,这一生不影响他乐,他因为他得道了,甚至他的乐超过那个富贵人的乐。 「颜子已得其道,故不改其乐。 他人不解颜子之道,则不知颜子之乐。」所以我们知道颜子乐的是什么,他这个乐是法乐,不是依靠外面的境界来做条件,外面境界是有贫有富,他不依外面境界,他是依自己心性中的法喜。 那只有「唯孔子知之」,这个乐孔子知道,为什么? 因为孔子得道了。 孔子的境界比颜回高,所以他能了解。 子贡没有颜回那么高,子贡就不能了解颜回的境界,甚至连颜回落脚处都不知。 所以我们要体会颜回之乐,一定要像颜回那样得道才行,这个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颜回说出来了,我们也不懂,不是那个境界,说了也就是听听热闹而已。 「唯证方知」,你去证明,怎么证明? 你要像颜回那样好学,锲而不舍,勤奋努力精进,你最后得道。 得道了以后,老师就会给你印证,像这里孔子对颜回这是印证,你得道了,这一句就是印证他。 这个印证,孔子是说出来了。 说出来是他的慈悲,让我们明白,原来有这样的境界。 有的不说出来,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像释迦牟尼佛拈花,迦叶尊者微笑,然后佛也讲了,说我有涅盘妙心已经传给了迦叶尊者。 别人不懂的,就是听了一种茫然,全不懂这里的境界,只有这师徒二人能明了,这是以心印心。 当然了,世尊也慈悲,也说出来了,这就是禅宗的缘始。 颜子之乐,我们要怎么学? 最重要的,先要放下身外之物,放下名闻利养,放下五欲六尘的享受,你这些放下了,才有可能入道,。 没有入,只是到门口,但是到门口就了不起了,再跨一步就进门。 如果这些没放下,那颜子之乐,一辈子都得不到。 别说颜子之乐,乃至子路、子贡他们的境界,我们都未必得的到。 夫子讲,「子路升堂也由也升堂矣,未入室也」,子路的境界也不错了,他能升堂了,只是没入室,。 颜回入室了,入室弟子了。 但子路也是他放下了名闻利养,他能放下五欲六尘的享受,放下自私自利,这种人才担得起圣贤家业。 放下了之后,还要继续提升,不能得少为足。 放下不是让我们什么事都不干了,有家财都扔掉,也不是这个意思。 心上不执着,富也可以,、贫也可以,那是你前生因果决定的。 富,我不是为了享受,我拿我的财产多去为社会、为众生工作,这是你多了一分责任。 这财产也不是你的,为什么不是你的? 你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是经你的手用一用而已,哪是你的? 要是你的,你能带得走,那才是你的;带不走的,那不是你的,你只有使用权,你没有所有权。 所以聪明的人,现在我有使用权,我多用它来帮助社会,、帮助众生,这是《大学》里面讲的「仁者以财发身」。 他用这个财来提升自己的道德,来积功累德,这叫「以财发身」。 不仁者是以身发财,把德行损害了,损人利己、自私自利为代价,去消耗他命中的财,他去赚来的财是他命中本有的。 但是他用那种自私自利、损人利己的手段,只会把命中的财给削弱。 这不仁者也是愚痴的人,没有智慧。 所以人要做仁者,先得有智慧,「未知,焉得仁」,这是《论语》上讲的。 你要做仁者先有智慧,你得明白,至少明白因果,你就能放得下了。 放得下,你才能够登堂,、才能够入室。 蕅益大师给我们讲的批注,也非常精彩,他说:「乐不在箪瓢陋巷,亦不离箪瓢陋巷。 箪瓢陋巷,就是他真乐处。」这几句话讲得特别精彩。 我们读了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到底是蕅益大师是什么意思? 「乐不在箪瓢陋巷」,箪食、瓢饮、居陋巷,这个是讲外面的境界。 颜回之乐,不是依赖境界。 如果是依靠境界才得到的乐,那还是没放下。 有的人学颜回,颜回就是箪瓢陋巷,他也来学箪瓢陋巷,吃饭拿那个竹篓,喝水拿个瓢,故意住在那个山林野外罕无人烟的地方,学着那种清高样,只是学个样子,没真学到。 为什么? 因为他心还住在境界当中。 这个乐,是心性中自然涌出来的法乐,跟外面境界没有关系。 它不会受境界的影响,境界顺境、逆境不影响他的乐,这个乐才叫真乐。 如果是依境界做条件,顺境我就乐,逆境就不乐,;或者是贫穷我就不乐,富贵就乐。 那有的人反过来,他一贫穷他还装着乐,富贵的时候他就认为这苦,那个还是心在境界上转,心随境转,不是真乐。 真是不变的,是永恒的,常乐,真乐,所以这里讲「乐不在箪瓢陋巷」。 我们把「箪瓢陋巷」用一个「境」字来替换,「乐不在境」,你就懂了。 「亦不离箪瓢陋巷」,「乐不在境,亦不离境」,乐是讲我们的真心中的法乐。 心,要知道这是讲真心,不是讲我们那个会变的妄心。 如果是说会变的妄心,那个乐也会变,从妄心里生的乐跟那个妄心一样会千变万化。 从真心里生出来的乐,就像真心一样,永恒不变。 真心是不生不灭,不来不去,本不动摇的,、本自清净的,这里头产生的乐才叫真乐。 那心在哪? 心不在境,亦不离境,这个心是我们整个宇宙的本体。 宇宙是这心变现出来的,宇宙是境界,万事万物都是境界,但是都是这个心性变现出来的。 你说真心在哪儿? 不能在境界以外找真心,真心跟境界和合为一。 但是你不能说那个境界本身就代表了心,但是心又在境界当中。 我们举个比喻,人作梦,你做过梦吧? 做过。 那请问你,你作梦的时候那个梦境是哪来的? 梦境不是人造的吧? ,也不是上帝造的吧? ,是你那个作梦的心变现出来的,对吧? 。那作梦的心在哪儿? 那个心不就是你的梦境吗? 你不能离开梦境去找你的心,整个梦境就是你的心。 你体会这一点,你就懂得了什么叫心不离境。 所以颜回,我们去用这个道理去体会,颜回应该也是证得心性的人。 他在境界上悟明自己的本妙觉心,所以尝得了这个真乐。 所以这底下讲,「箪瓢陋巷,就是他真乐处。」箪瓢陋巷是境界,境界也不离心,心也不离境,心境一如。 他证得了心,在什么境界中他都乐,。 那他现在在箪瓢陋巷的境界当中,他也是在此而得到真乐。 我们细细去体会,那你要是命好的,你没有箪瓢陋巷这种贫穷的境界,你像子贡一样有大富大贵,那大富大贵就是你的真乐处。 乐不在大富大贵,亦不离大富大贵,你套用这个说法,你自己去好好理解。 然后是什么? 在境界上你能够离开境界,不受境界的染污,、不受境界的影响,叫即相离相。 离相,是讲到,不是说真正把境界给踢开了,不是,心里不受境界相的干扰。 ,所以叫即相,。 即相又跟这个相合在一起,但是又离相。 这就是佛法里面讲的「真空不碍妙有,妙有不碍真空」。 天台用空假中三观,空观是什么? 看到心,在哪看到心? 就在境界上看到心,就像你作梦似的,心在哪? 梦境就是,就在境界上可以看到心,心在哪? 箪瓢陋巷就是。 你看禅宗里面老师考问弟子,弟子见了性了,问他「你说心在哪?」拈了一把树叶,「这就是。」老师点头,「你证得了。」心不离境,但是又不能被境所转,不能够迷在境界相中。 所以在境界中,你看到那个心,这叫空观,心是空的体。 那么相是假的,就是假观。 用是用中,用就是乐,颜子得到大乐,他这是用。 这就是他空假中三观,这三观是三而一、一而三,同时。 底下蕅益大师讲:「惟仁者可久处约。 约处,就是安处利处。 若云箪瓢陋巷非可乐,则离境谈心,何啻万里。」蕅益大师这个解释确实是非常的好,但是要讲解,否则一般可能看不懂。 「惟仁者可久处约」,这是《论语》上的话。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这是讲到不仁的人,不可以久处贫困,约是贫困的意思。 因为什么? 如果贫困久了,他就会无事生非。 仁者可以久处约,他安于贫困,就像颜回,他箪瓢陋巷不改其乐。 「仁者安仁,知者利仁」,就是仁者心是安的,所谓心安理得。 他安在哪? 安在仁上,叫安仁。 仁是哪? 仁不是境界,境界上有贫富、有贵贱,仁不是境界,但是又不离境界。 任何境界中他的心都是安的,这叫仁者安仁,他安在仁上。 「知者利仁」,智者他能够行仁而利于社会,也利于自己,这是自利利他。 所以这里讲到的「惟仁者可以久处于约」,这是讲的颜回。 只有颜回这样的仁者,可以久处于贫贱而安仁,他心是安在仁上的,所以他能够常乐。 「约处」,久处约,他能够处于贫困,这叫约处。 贫困的境界是约处,就是他的安处,就是他的利处,他能安仁。 刚才讲到,仁不是境界,又不离境界。 约处就颜回来讲,就是箪瓢陋巷,仁就是他的箪瓢陋巷的境界,就是在这个境界里面他能够自利利他。 他能够安处在这样的一个贫困境界,做出这样的榜样,他自己得乐,这是他自利。 他怎么利他? 做一个好样子出来,身教,让我们知道原来快乐不是从境界上起来的,顺逆境界都能得乐,所以这叫做顺逆皆顺。 顺什么? 顺自性,你证得自性,顺境逆境你没分别了。 「境缘无好丑,好丑在于心」,你的心是安在仁上、安在自性上,哪有什么好丑分别? 自然分别执着就脱落了。 底下给我们又再一次把这个道理讲明白。 「若云箪瓢陋巷非可乐」,如果说箪瓢陋巷不是可乐的环境,这就是「离境谈心,何啻万里。」所以是什么? 乐不离箪瓢陋巷,心是不能跟境离开。 我们观心,叫空观;观境是假观,空假不二,和合为一,用就是乐。 所以不能离境谈心。 离境谈心,是离开境界,在境界以外又找一个心,找不到。 就像你作梦,在梦境以外去找你作梦的心,找不到,整个梦境就是你的心。 所以这里面箪瓢陋巷就是他的真乐处,他的乐不在境界,又不离境界。 细细体会这个道理,你要是明白了,你现前就得到乐;不明白,那「何啻万里」。 这个啻就是止,何止万里之遥,差别太远了,天渊之别,圣人的意思根本不懂,「不知圣贤落脚处」,完全不明白。 这里面不明白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要勇猛精进的修学,学着在顺逆境界当中,不起分别、不起执着,你就能够尝到这种乐。 稍一起分别执着,乐就没有了。 顺的境界中起了贪爱,有好吃的想多吃一口,好的房子就想住在这里头不走了,对房子贪爱,对境界产生了贪着,得不到这个乐。 也不能起厌恨,厌恶的心也不行,不好的境界也不能厌恶,总学着随缘过,任何境界都学着不分别不执着,慢慢提升到不起心不动念,你就成功了。 不起心不动念,那是自性圆满现前,那你的乐就永恒不变了,那个乐不是跟苦相对的那个乐,那是绝对的乐,我们叫极乐,现前就是极乐世界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分别、没有执着,甚至没有妄想,完完全全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你不就是在极乐世界中? 那在极乐世界的人处富贵也不改其乐,处陋巷也不改其乐。 好,看下面的江谦先生对于蕅益大师的一个补注,这个补注也非常的好,证明江谦先生也是深得蕅益大师的真传了,虽然不是同时代的人,江谦是民国的人,但是江谦是私淑蕅益。 我们现在学蕅益大师的著作,也等于私淑蕅益,做蕅益大师私淑弟子。 江谦先生讲的,「列子冲虚经言」,这是道家《冲虚经》,列子着。 《冲虚经》言,说「仲尼闲居,子贡入侍,而有忧色。 子贡不敢问,出告颜回。 颜回援琴而歌。 孔子闻之,果召回入。 问曰:若奚独乐。 回曰:夫子奚独忧。 孔子曰:先言尔志。 曰:吾昔闻之夫子曰,『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 孔子愀然有间,曰:『有是言哉,汝之意失矣。 此吾昔日之言尔,请以今言为正也。 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 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谓乐知也。 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 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颜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这一段来自于道家的列子《冲虚经》,可以说是对本章《论语》很好的批注,这里面讲的道理也很深,我们细细道来。 《冲虚经》上讲,「仲尼闲居」,这是有一天孔子闲居在他屋里头,「子贡入侍」,去侍奉老师,这都是很难得的,有弟子相。 看到孔子「有忧色」,这个忧色是孔子他有忧虑的脸色。 「子贡不敢问」,不知道孔子忧什么,「出」,出来就告诉颜回。 颜回他比较灵,他对夫子的心意最明了,这时候颜回可能就想到,如何帮自己老师解脱他的忧虑,他就拿了一把琴,一边弹琴一边唱歌。 「孔子闻之」,听到了,果然就召颜回进屋,就问他,「问曰:若奚独乐」,说你为何自己独自享乐,你这么快乐? 「回曰」,颜回就说了,「夫子奚独忧」,夫子您为什么单独在这忧虑? 孔子问他为什么单独在那里快乐,颜回问你为什么单独忧虑? 师徒之间这个对话富有禅机,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听懂。 「孔子曰:先言尔志」,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自己独乐? 就是你的想法,你的悟处。 颜回就说,「曰:吾昔闻之夫子曰」,我过去听过夫子您跟我讲的道理,「『乐天知命故不忧』,回所以乐也。」说您老人家告诉我的「乐天知命」,所以我就无忧无虑了,这无忧无虑我就是很快乐。 颜回回答了,孔子不满意。 「孔子愀然有间」,这个愀然就是不那么愉快,很严肃。 为什么? 不是因为孔子的忧,看到别人乐,他就不愉快,不是这个意思,圣人哪会有这种心理? 是发现颜回还需要再提升,颜回能够乐天知命,他能够乐了,但是他这个乐还是有起心动念。 颜回做到了不分别不执着,但是还有起心动念,他要起心动念「我要乐」。 有这个起心动念,境界还不够。 所以孔子这时候很严肃的跟他讲,「曰:有是言哉」,我有讲过这个话? 这是对颜回说的。 颜回说,过去曾听夫子讲,「乐天知命故不忧。」孔子说,我说过这个话? 「汝之意失矣」,是你理解错了,你都没掌握我真正的意思。 「此吾昔日之言尔」,这是我过去讲的话。 孔子大概那个时候讲出这个境界,他现在也觉得不满意,因为他提升了,过去的话是过去的境界,现在不一样了。 所以「请以今言为正也」,请你用我今天告诉你的话做为正理,以前那个不算,不同境界了。 真的,夫子的境界提升得很快,一日千里。 那以前境界跟现在不一样,以现在的为标准。 什么样的话? 我们来看,说「汝徒知乐天知命之无忧。」你,这是孔子对颜回讲,你只知道乐天知命是无忧,这当然是无忧无虑,无忧就是乐,你只知道这个乐天知命的乐,无忧之乐。 「未知乐天知命有忧之大也」,你的乐天知命,还有一个大忧患。 乐天知命还有什么忧患? 有。 这个忧很大,大在哪? 你不能见性。 什么意思? 因为你有个乐天知命的念头,这就障碍你见自性了,这个忧很大! 颜回他就着在这个乐天知命的念头上,他未能够从乐天知命上也解脱。 不知道我把这个境界说清楚了没有? 大家好好体会。 这是古德讲的,只要有念就不中了,儒家讲中庸,佛法讲中道。 怎么才有中? 没有念就中,有个念头都不中。 颜回有乐天知命的念头,没有真正达到中。 所以还没见性,那时候还没有见性,夫子就这时候点化他。 底下又说了,「夫乐而知者,非古人之所谓乐知也。」乐而知者,是乐天知命。 我们讲乐天知命,已经着在乐天知命这个相上,这不是古人所说的乐天知命。 那什么是古人所说的乐天知命? 古人是圣人,「无乐无知,是真乐真知。」这个我们要好好体会,关键在这个「无」字。 你的乐和知,都是有念,现在无乐无知就到无念了。 你有乐天知命这念头,还没入圣人境界。 把这个念头也放下了,无乐无知,才是真乐真知。 这个真是什么? 自性现前,自性才叫真。 那你的乐、你的知从自性中流出来,不是从你的心意识流出来。 从心意识流出来的,是你有乐天知命的这些念头,当然你的境界已经比一般凡人要高了,但是还没有离开心意识。 佛法里这是讲到四圣法界,这是小圣,不是大圣,大圣不用心意识,完全是自然而然。 道家讲「道法自然」,儒家讲到的「中庸」,真正证得了「天命之谓性」,这里讲的天就是自性。 证得自性了,你就得到真乐真知。 「故无所不乐,无所不知。」颜回他在箪食陋巷当中,他也会乐。 如果现在让颜回做一个天子,给他大富大贵,他也乐,他的乐不在境界的转移,不在于境界。 但是不离境界,在任何境界中他都乐,无所不乐,又无所不知。 为什么? 因为他做到了无知,所以他无所不知;他无乐,所以无所不乐;他无为,所以无所不为;他无忧,所以无所不忧。 什么叫做无知、无忧、无为? 他没念头了、没妄想了,真正妄想断尽。 所以他不会有乐、知、忧、为这些妄念,而后真正得到了真乐、真知、真忧、真为,所以「无所不乐,无所不知,无所不忧,无所不为。」这个忧不是为自己,自己没有了,用范仲淹先生的话来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个忧和乐全不在自己上考虑,全是为一切众生考虑。 《大学》里面讲的,「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我们跟这一句话一起来参。 人民百姓,我们讲一切众生,「民之所好」,众生的喜好,我们好之,我们也喜好;众生之所恶,我们也厌恶。 我们自己没有什么好恶,完全随着众生的心,他们的好恶,我们跟着好恶。 《楞严经》里面有句话讲,「随众生心,应所知量。」《法华经》里面讲的,「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就是这个境界。 他要是自己还有一个好恶,还有忧乐,还有知、有为,那就不可能随着众生的心而乐、而忧、而知、而为,他不能随众生心了。 他要自己没有了,自己在哪? 自己就是法界,就是跟一切众生合为一体。 佛法里面讲的,「同体大悲,无缘大慈」,这叫法身大士。 他没有妄念,没有自己起心动念,他才能够随着众生起心动念而帮助众生。 所以这是孔子点化颜回,让他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颜回听明白了,难得,颜回真正是好学,讲得没错,听到这个境界,立刻就能入。 所以「颜回北面拜手曰:回亦得之矣」,他得到了,入境界了。 「北面拜手」,这是最敬礼,向北面是向君,行君臣之礼,对孔子行君臣之礼,向他拜谢,谢恩师之点化。 真的有禅门师徒之间机锋话,颜回言下大悟就证得心性了,所谓见性成佛了。 所以把这一段话,这是列子《冲虚经》上,江谦先生也是功力深厚,他把这一段跟《论语》这一章结合在一起。 我们一对照就了解了,颜回是经过夫子点化之后,他安住于箪瓢陋巷当中不改其乐,这个乐是真乐,见了性的乐。 所以江谦最后有一句结语:「学者知无乐无忧之本性,方知孔颜之忧乐。」经过我们这样学习之后,对这段话就明白了。 「学者」是指我们,我们「知无乐无忧之本性」,本性就是自性,本不动摇、本不生灭,本来无一物,哪有什么忧乐? 所以是无乐无忧之本性,说似一物即不中,这就不是本性了。 所以你见得本性了,你真正无忧无乐了,这时候不起心、不动念、不分别、不执着,而能随缘。 随什么缘? 众生的缘,众生有起心动念,你就随着他起心动念。 江本胜,这日本的科学家做的水实验,他发现水结晶随着众生的心、念头起变化,它的结构也起变化。 水结晶都能够随众生心,现所知量,你们想想这是什么境界? 圣人就是这样的境界,他要是自己有个心,说我要现一个好看的样子,或者现一个不好看的样子,你有这个心你就现不出来,你就不可能跟着众生的心来现相。 一定要自己到了不起心不动念,跟这水结晶相似,水结晶本身它也带有自性的功能,因为自性无所不在。 水结晶也有自性,也是自性所现的,所以也有自性的见闻觉知的功能,它能变能现。 随着什么变现? 随着众生心变现,这是自性本来的功能。 现在你也证得自性,你也能随着众生心来变现。 《法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里讲的三十二应,就是应以什么身得度,他就现什么身而为说法,说法是度化你的。 这个乐不是我们世间凡人所能够体会的乐,这是圣人之乐,所以你要悟到了本性,「方知孔颜之忧乐」。 他的忧乐是什么? 他也表现出有忧有乐,这个忧乐完全是随着众生,自己安住在本性不动摇的境界里,所谓不变随缘,随缘不变。 所以我们读《论语》,真的讲求悟性。 这段话普通人读了之后,随口滑过,颜回箪瓢陋巷不改其乐,他能安住于贫困的生活,也能够很好学,这样讲过去,没把那个深刻的义理揭示出来。 要不是蕅益大师和江谦先生这个批注,我们也很难体会。 那我们现在体会了一点点,也没真正入这个境界,这叫解悟,不是证悟。 解悟不管用,不是自己的境界,得不到受用,总是梦里观花、水中看月,不是真实的受用,非得自己唯证方知,要去这样用功。 我们刚才讲了,下手处就在于放下。 这个无忧无乐之本性,每个人本来具足,一点不比孔颜欠缺。 但是我们现在有障碍,这个障碍就是妄想分别执着,我们要放下障碍才能把本性显露出来,那才知孔颜之忧乐。 放下,先从身外物放起,那个是比较容易放下,慢慢提升。 《了凡四训》里面说到,「达者内舍六根,外舍六尘,一切所有,无不舍者。」达者就是圣人,什么都能舍,舍就是放下。 内舍六根,我们的身体,包括我们的心意。 六根是眼耳鼻舌身意,眼耳鼻舌身是我们的身体,意是我们的心,身心都放下。 怎么放下心? 不要动念头,就放下心了,这是内舍六根。 外舍六尘,六尘是外面的境界,色声香味触法,不被境界所转。 颜回就是做到了,他箪瓢陋巷,能不能够使他有忧虑? 不会,不受境界转,他把六尘放下了。 放下不是说离开它,不要它,不是! 跟它在一起,不被它所转,心不动摇,放下了。 你说离开六尘,不可能离开六尘,你总是跟六尘在一起。 跟它在一起,若即若离,相即相离,在境界当中,又离境界,心离了。 一切所有,没有不能舍的。 「茍非能然,先从财上布施」,我们先布施财物,身外物先放下。 你放下一点,你就得到一点乐,但是比起颜回之乐,那是很浅的。 但是你总有个体验了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那个悦你体验出一点了。 为什么? 你学了之后习,习就是你真干了,你放下。 这个「不亦悦乎」,我自己浅尝一点,从什么时候得到的? 我把我这个工作辞了,三年多前,我辞掉教授的职务,专心学习传统文化,跟师长学习,放下是身外一点点,那比颜回是差远了。 颜回是内舍六根,外舍六尘,我们只是放下一点点,先从财上布施,布施就是放下。 放下一点点,就能浅尝到一点「不亦悦乎」的味道,进而再提升。 再提升,别人就看不到你的行为了。 为什么? 你舍六根、舍六尘,完全是自己心地上做功夫,比你高的人看得出来,他知道你的境界。 比你低的人他就不知道了,看见你还是每天一样生活,一样的工作,我们天天讲,讲课备课。 但是我自己觉得这三年,三年多了,境界确实提升了。 虽然跟颜回比起来是差很远,但是比我过去是提升了很多。 功夫在哪? 就是在放下。 别人看得见的,是你放下工作了,那个容易看到。 但是舍六根、舍六尘,一般人就看不到,你就在这个境界当中练不分别、不执着。 不起心、不动念是做不到,肯定我们现在做不到。 不分别、不执着,说老实话也做不到,但是总可以放淡,比原来的淡了,这就是进步。 你淡一分,你的乐就增一分。 所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个「时」是时时刻刻不断的,它就是你自己境界提升,你这个乐就增加一点。 这个乐又变成你继续努力的动力,继续的学、继续的习,学而时习,无时不学、无时不习。 我们学了《论语》,学一章就去入一章境界,努力去达到,这叫好学。 像颜回似的,夫子一点化,他立刻「拜手曰:回亦得之矣」,他入境界了,那是平时他用功用得很得力,经老师一点化他就入境界了。 平时要是没用功,怎么点没用,还是茫然,不悟。 好,我们来看下面一章,第十二章:【冉求曰。 非不说子之道。 力不足也。 子曰。 力不足者。 中道而废。 今女画。】冉求这个境界跟颜回正好是一个鲜明对比,人家颜回入境界了,夫子赞叹,「贤哉回也」。 冉求这里他不好学,不肯入境界,夫子在这里批评他。 这个『今女画』,「女」,就是通那个三点水、一个女字的那个「汝」,就是你的意思。 「画」是什么? 「从孔注」,用孔安国的批注讲,止的意思,就是今汝止。 你止在这个境界上了,你不提升了。 画就是画而不进,画地为牢,你不肯再上进了。 我们来看雪公的批注说,「求也艺,孔子引之向道,冉求辞以力不足。 孔子曰:譬如行路,中道而废,可谓力不足。 今汝自止,为艺术所缠而已。」冉求,他是技艺方面很行的,很会做事。 夫子讲的,「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道德仁艺,这个艺是技艺的艺。 技艺是帮助我们存养仁心,修养道德,最后实现道,就是见性。 冉求他的技艺只是止在技艺上,他没有去提升,所以「孔子引之向道」。 孔子真的是一位好老师,对每一个学生,不同程度的,他用不同的方法。 你是在低级,他就慢慢提升你。 你一年级,他提升你到二年级;你是二年级,他提升你到三年级。 像颜回已经到了硕士班,这一提升就到博士班。 冉求这里境界比较低,人家颜子已经证道了。 道、德、仁、艺,我们用四个阶层来讲,人家颜回已经从德到了道上面,得道了。 冉求还在艺上打转转,所以孔子要提升他。 但是冉求他推辞,他说,『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不是我不喜欢,这个「说」(音月),不是说,是通假字,「说」是通那个喜悦的悦。 不是我不喜欢夫子之道,是我力不足,这是一个借口,托辞,就是实际上他不想再修了。 所以「冉求辞以力不足」,他推辞了,他不愿意再上进,说我能力不行,我慧根比较浅,跟颜回比起来不行,差得很远,我功夫不能得力。 结果孔子说,『力不足者,中道而废』,就是譬如行路,像你走路,你走得很累很累了,你力不足的时候,你是走到一半、中道的时候,你就只好停止,停下来休息,这「中道而废」。 是你真正走,走在路上了,走到最后走不动了你才停止,不是说你现在根本都不想走。 「今女画」,那就不是力不足,是你不想走。 所以「行路中道而废,可谓力不足」,这是力不足。 「今汝自止」,你现在是自己停止了,「为艺术所缠而已」,那是被你所学的艺术所缠,这个艺术不是我们现在意义上讲的那个音乐、美术那些艺术。 它是,艺是技艺,术是一种能力。 冉求这方面很强,擅长于政事,你让他领兵打仗,他能给你打个好胜仗。 但是你要他去修道,他就觉得力不足了,夫子给他也是一个点评。 「冉求非不好学,观其才艺可知」,冉求他也不能说不好学,只是好学用在才艺上,他没有像颜回那样用在道上面进取。 「盖偏重于艺,缺于求道之心」,这是李炳老给我们点出来冉求的毛病,他偏重于技艺上的学习,缺乏了求道之心。 「是以孔子勉其上进」,所以孔子在这里劝勉他,不是在这里批评他而已,其实就是劝勉他,让他上进、让他求道。 夫子讲「志于道」,我们的志向应该在道上,而不是只在技艺上。 那我们学习传统文化,孔子的这个教诲也适用。 有的人学传统文化,他还是偏重技艺,譬如说他读四书、读五经、读十三经,批注他也读得很多,好像是个大通家,学术上很有才华、很有建树。 他能写书,写了一本又一本,著作等身。 他能当教授,当知名的学者。 这些都属于技艺上,能不能从技艺里头入道? 当然也是可以,但是我们要真正有心去求道,夫子讲「志于道」。 我们学传统文化,不是只为增长知识学问,能够写书立传,不是为这个。 颜回没见他写书,没见他留下什么著作,但是人家真得道了,所以夫子对他极其称赞。 《论语》相传可能是出于子夏、子游之笔的很多,子夏、子游是以文学著称,文笔很好,但是夫子对子游、子夏赞叹的没有颜回赞叹的多。 冉求通技艺,如一般学六艺,礼、乐、书、数、射、御,这是六种技能,冉求都很行。 但是不见孔子对冉求有什么赞叹,证明圣人着眼在于道。 我们求学,对于道一定要建立志向。 我为什么要来学习传统文化? 因为我也想得道,回归我本性本善,要有这个志向。 就像禅宗六祖惠能大师,他去拜见五祖。 当时惠能只有二十四岁,年轻人,没有文化,大字不认识一个,砍柴为生,他很孝顺,养活他母亲。 后来砍柴,担柴路过一个读书人窗下,听到读书人在念《金刚经》,念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豁然有悟。 但还没有彻悟,他就已经觉得很生智慧了,就请问这个读书人「刚才你念的什么经? 这经从哪得的? 读书人告诉他,从五祖那里得到的。 说我也想去五祖那里求法,好不好? 「可以。」于是大家凑钱帮助他护理母亲,使惠能没有后顾之忧,送惠能上路去黄梅求法。 不远千里而来,见了五祖,五祖问他,你来这做什么? 惠能大师讲我是来求作佛的。 你看看人家的这个志气! 不是为别的,是为来作佛的,这叫志于道。 当时拜在孔子门下的弟子很多,有多少人能志于道? 有的可能是像冉求一样,他志于艺而已,他是来学艺的,学一点本事,将来能做个官,也可以。 古代学儒能够考取功名,现在学了传统文化,你能增加点修养,跟人家相处的时候,人家看你也挺有文化的。 你要为这个来学,差矣! 不是学这个来做为你消遣的,也不是让人评点你很有文化、你很有修养,你是有点像个君子的样。 不是,这些我们都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我们志于道。 所以惠能大师他一见到五祖就说我是来作佛的,这是志于道。 五祖看到这个南方来的人,六祖的家乡跟我是同乡人,广东的。 一看,你这个獦獠,因为过去南方在唐朝时代是南蛮之地,所以五祖是故意考他,说你这个獦獠,这是骂他,就是贬低他,你这南蛮子,你獦獠也想来做佛? 结果六祖说,「人分南北,佛性何分南北?」你看看,人家这个脚跟多稳! 五祖这个考验他过关了。 为什么我们要志于道? 因为人人都有本性,本性本善,不论你是南方人是北方人,人分南北,这个本性本善没有分别。 所以既然如此,孔子能成圣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成圣人? 孟子讲得好,「舜何人也? 予何人也?」帝舜是大圣,他是什么人? 我又是什么人? 「有为者,亦若是」,我也要像他一样。 孟子讲得好,「人皆可以为尧舜」,谁都能做圣人,问题是你肯不肯去修,有没有这个志向。 《弟子规》到最后讲,「圣与贤,可驯致」,「勿自暴,勿自弃」,你不能自暴自弃。 冉求是有自暴自弃,他觉得力不足,那是自暴自弃。 只要锲而不舍,肯定能达到目标,「圣与贤,可驯致」。 驯,它是马字边、一个川,那是驯服的驯。 驯服是什么? 把自己的毛病习气改掉,就像驯马,驯野马,把这个野马驯成良马,那得把自己毛病习气改掉,让自己驯服,管得住自己这些习气,不让它现行,那你就可以致,致圣贤了。 好,今天时间到了,我们学习《论语》就学到此地。 有讲得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 谢谢大家! 发布时间:2026-07-26 14:28:07 来源:学佛网 链接:https://www.nengliangcan.cn/xuefo/2358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