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钟茂森:君子修身之道—由弟子规入论语(第二十集) 内容: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好! 我们继续来学习「君子修身之道」。 刚才讲到「勿谄富」,现在讲「勿骄贫」。 谄富、骄贫,看见富贵的人起谄媚心,看到贫贱的就产生骄慢心,心中对于富贵十分贪着,对贫贱的人他自然就会骄慢。 在《论语.宪问》第十四篇里面说到,「子曰:贫而无怨,难。 富而无骄,易。」这是两者相比较,在贫贱的地位上没有怨恨,就是不怨天、不尤人,这个比较上难;相比之下,「富而无骄」比较容易。 骄就是讲骄贫,看到比自己贫贱的人他就生骄慢心,自己富贵,有福报了,他就生骄傲。 这个难易就可见得,「勿谄富」相对来讲比较难,「勿骄贫」相对比较容易。 但是两者虽有难易,它的心源、本源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有骄贫、会谄富? 就是因为对名闻利养贪着。 有贪心其实不自在。 为什么一个人能做到贫而无怨? 没有怨恨,就是没有烦恼,他不以为苦。 换句话说,这就是乐。 蕅益大师在点评这一章里面讲「无怨就是乐」,这个乐不是外面五欲六尘的刺激,而是他心中有法喜。 像颜回「不改其乐」,孔子「乐在其中」,他们就做到了贫而无怨,富而无骄。 他们把贪心放下了,名闻利养放下了,才能得到这种乐趣。 在日常生活当中尽量的要节俭,生活稍微清苦一点有好处,清苦能够砥砺自己成圣成贤的志向。 常处于富贵,生活很享受,学道就难。 所以修行人要以苦为师,以戒为师,不去羡慕别人富贵享受。 我们知道富贵享受犹如昙花一现,这一生即使是你一生富贵,那福也享完了,来生就苦。 所以放下对于富贵享受的追求,你才能够担起颜回箪食、瓢饮、陋巷的家风,你才能够体会孔颜之乐,你才懂得「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的妙趣。 《弟子规》上讲「勿厌故,勿喜新」。 都是讲这个道理。 真正把享受的心放下,以苦为师,以戒为师,能够得法喜。 他的喜悦不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所以贫富、新旧在他面前是一味平等的,他才能够得法喜,他的喜悦是内心不断的证悟圣贤之道得来的,提升灵性。 我们再看《弟子规》下面说到:「人不闲,勿事搅。 人不安,勿话扰」。 这是讲处人之道,就是要学会做人,要懂得察言观色,处处替别人着想,不是任着自己的性子,要尊重别人。 所以《礼记》第一篇「曲礼」开篇就说「毋不敬」。 「曲礼」这个「曲」字是讲让自己曲下来,谦卑下来,尊重别人。 自己不肯谦卑下来,怎么能够尊重别人? 那就没有礼了,礼者敬而已矣。 《弟子规》这一条只是说到其中一个例子,从这个例子中体会怎么样去尊重别人。 「人不闲」,看到别人忙着的时候,不要拿着事情去打搅别人。 真正有事商量,如果不是说十万火急的事情,可以再缓一缓,等他清闲一点的时候再去跟他谈。 「人不安」的时候,心绪不宁,这时候尽量不要打扰他,别跟他说话,让他安静下来。 这都是对别人的爱护。 如果不懂得这个道理,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常常在不适当的时候拿事情去烦扰别人,拿话来搅乱别人的清净心,这就是对人不尊重,对人不尊重实际上也就不尊重自己。 能尊重别人才懂得自重。 《论语》在「里仁篇」里面就有这么一章,「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 朋友数,斯疏矣。」这个「数」字就是烦琐的意思。 子游,这是孔子的弟子,在这里也说出这个道理。 他说「事君数」,为人臣的,做人的部下,做人的下属,对待领导,如果常常用事情打搅领导,很多烦琐的小事令领导感觉到烦厌,这叫「事君数」,这是自取其辱,这个辱在古时候如果激怒了君王可能遭致杀身之祸。 现在来讲,领导也会对下属很烦厌,甚至会把他炒鱿鱼,解雇了。 所以事君要有事君之道,尊重领导,要懂得察言观色,即使是领导有错误,对领导劝谏,也要看有没有适当的时机,跟《弟子规》上讲的「亲有过,谏使更。 怡吾色,柔无声。 谏不入,悦复谏」。 劝谏领导要懂得柔声和气,也要看准机会,他喜悦的时候、他高兴的时候再给他劝谏。 曾经有一同学问过我,他说我很希望帮助自己的父母学习传统文化,可是父母不接受,怎么办? 我强行的去劝他,让他学,他还生烦恼,还生逆反。 我就告诉他要懂得「谏不入,悦复谏」的道理,不可以成天到晚逼着人家学。 就好像这里讲的「事君数,斯辱矣」,你是自取其辱。 不仅你父母不能接受,而且父母会很烦厌你。 那他问我怎么办? 我说你让他高兴。 怎么才高兴? 我举个例子说,你带着他一起看这个光盘,什么时候看? 你逼着他看他不看,譬如说你带他去旅游,去泡温泉,然后你在酒店里面拿着个放碟机你放个半小时,泡着温泉,或者是泡着脚,看一段。 他就能看进去了,他心就不烦厌。 想办法! 而且劝不可以老劝,老劝也会让人生烦厌。 特别是看到自己父母有过失,劝一次他不听,劝两次不听,第三次要看看机会了。 要更加的柔声和气,让他生欢喜,这才能够劝。 对于领导更是这样,根据古礼,对于领导劝顶多劝三次,「三谏不从则去」。 你劝三次他不听你的,你就要离开。 如果不离开就会遭祸,就会遭辱了。 所以我们讲谏不过三,不能够烦琐。 事君如此,其实交友也如此,跟朋友交往也不可以烦琐,也要懂得察言观色,否则太烦琐了也会跟朋友疏远了,不至于受辱,但是也会友情就疏远。 古语有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太过亲密,说话不注意,往往就会得罪人。 我们事君交友以道义来结合,虽然我们不是为了避开辱或者是一定要跟朋友亲密,我们没有这样的一个心,我们是以道义相交。 但是如果在交往过程中没有注意到一些细节,往往我们道义也就很难尽到。 譬如说你「事君数」,你常常令你的领导烦厌,那你也不能事君。 你跟朋友相交,见到朋友有过失,理应劝谏,但是如果没有注重形式,令朋友生烦厌,这也没有尽到自己的道义。 这是从《弟子规》「人不闲,勿事搅。 人不安,勿话扰」说起的。 在《论语.述而》第七篇,有这么一章讲到,「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这是孔子在助葬的时候,参加人家的丧礼。 别人有丧事,当然他的心情会很不安乐、很痛苦、很难过。 孔子在丧者旁边,他也不敢随便的轻举妄动,连吃饭都不敢吃饱。 你从这里就可以看到孔子那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那种心情,生怕会打扰了对方,生怕令对方起烦恼,所以做什么事都非常的谨慎。 这也是表达他老人家的同情之心。 《弟子规》上又讲到「人有短,切莫揭」。 人家有短处,不可以随便批评,去揭发人,说人的过失,实际上也是自己的过失。 在《论语》当中我们看「宪问第十四篇」,「子贡方人」,这个「方人」的「方」字,就是作谤字讲,毁谤人。 子贡他是孔子弟子里面言语第一的,很会说话,大概也很爱说话,言谈之中可能有意无意也就喜欢批评别人,讲人家的过失。 结果孔子在这里就教训他,「子曰:赐也,贤乎哉。 夫我,则不暇。」孔子说赐,赐是子贡的名,说你自己是不是很贤? 你就是个贤人吗? 以我来说,我则自顾不暇了。 孔子很谦虚,他说自己圣与仁不敢承当,甚至君子都还未够格,这是孔子之谦卑。 孔子一生都在改过迁善,圣贤之道没有别的,就是勤学、改过。 孔子好学,孔子能够不断的改过迁善,这是他能够成就圣贤的方法。 他一天到晚都在反省自己,有毛病就努力的改,哪有什么闲工夫去看别人的毛病,去毁谤人、批评人? 所以他无暇。 无暇,没空。 自己没有达到圣贤的地位,就要不断的反省改过,改过都来不及,哪有什么闲工夫去管别人的过错? 古德有所谓「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 真正一个修道的人,修行人,正人君子,他不会去看别人的过失,心里面常常就是观照自己的言行,观照自己的起心动念,他不去看别人的过失,人家的好丑跟自己有什么相干? 爱管别人的人肯定是轻忽了自己的过错,眼睛往外看就不能内照了。 一个人爱批评人,这个人肯定不是修行人。 一个真修行的人一定是念念观照自己,不去看别人。 即使是看别人,只看好样子,不看坏样子,看别人都是圣贤,只有自己一个是凡夫,这种人就是真修行人。 孔子在这里给子贡做身教,说「夫我,则不暇」。 从这里就可知圣人之所以成圣人,就是无时无刻不在修自己,没有闲工夫管外面的境界。 下面《弟子规》又说「人有私,切莫说。」别人有隐私,别人有见不得人的事,你可千万别说,一说了就是损口德,造恶业了。 特别是他这个私事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不利于社会,不利于人群,这个我们千万不要去揭露,说出来可能会有严重后果。 在《论语》里面,在「八佾第三篇」,孔子也是用这个道理来教训他的学生。 我们看,「哀公问社于宰我」,这是鲁哀公向孔子的弟子宰我请教。 宰我是孔门弟子里面言语第一,跟子贡一样都是很会说话。 鲁哀公是鲁国的国君,他是鲁定公的儿子。 他问社,这个社就是讲立社,就是祭祀。 祭祀都要用一根木头来做社主,就有点像我们现在讲的牌位一样。 哀公问宰我,要用什么样的木头来做社主? 「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 曰:使民战栗。」哀公问社,其实他是意在言外,用什么木料去做社主,他是想问问宰我,怎么样应对眼前这个局势。 当时鲁国三家专权,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家独揽、控制了整个鲁国的政权,鲁国国君形同虚设,这是严重的违礼的状况。 孔子曾经在年轻的时候建议堕都,就是把这三家的都城堕掉,以便国君收回主权,但是未能成功。 到了鲁哀公的这个时代,三家的局势已经形成已久了,没有办法再改变了,但是鲁哀公仍然不死心,所以在这里请问宰我,应该怎么样办。 宰我就回答说,宰我也很聪明,他立刻就体会到哀公的意思,也一语双关的说出他的建议。 他说做社主的木料在夏朝用的是松树;殷朝(就是商朝)用的是柏树;到周朝用的是栗树,栗子树。 这个栗是有个谐音,他后面就说了,「使民战栗」。 这个战栗就是恐惧的意思,使民战栗,宰我的意思就是说,哀公你可以尝试着去削除三家的权利。 换句话说,必要时可以动用武力,使三家战栗,战栗就是恐惧。 换句话说,你可以下手,诛杀三家。 这个话传到了孔子的耳朵里,「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孔子听到这里就批评宰我,他说宰我讲这个话非常不妥当,这个话非常严重,搞不好可能会导致鲁国大乱。 为什么? 很显然,鲁国三家专权已久,如果早能够改变这个局势,孔子当年就能改变了。 连孔子当年都改变不了的事情,现在岂能够再能改变? 所以孔子在这里说,「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这个事情已形成很久,不可以再说了。 也就是说宰我你这个劝谏没有用,遂事不谏,你现在进谏这个事情于事无补,根本不可能,你为什么要劝谏? 虽然你劝谏的没错,但是不可能,就不能说。 说了之后反而会引起混乱,甚至你会遭到杀身之祸。 第三句「既往不咎」,这个话也是保护宰我,宰我已经说了,说错话了,那就不要再去追究他了。 我们问,应该怎么回答好? 假如鲁哀公问到你,你应该怎么回答? 在蕅益大师的《四书解》里面他就提到鲁哀公曾经也问过有若,有子。 有若就回答他说,「惟礼可御暴乱」,有子提倡礼教,也就是用礼乐教化世人。 虽然你不能够强行改变三家专权这个违礼的事,这种局势已经形成,那能不能够改善? 可以,用礼教,用伦理、道德、因果教育教化人心,全民一起来学习。 我们不要用武力,要用教育。 大家明白了伦理道德,深信因果了,自然不会做违礼之事,三家专权的状况也自然能够改观,何必要去用兵、用武力! 用武力只会让天下大乱。 所以遇到国家出现混乱的局面,要想想,武力能不能解决问题? 往往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可能会使问题更加恶化。 应该怎么样? 拨乱反正,返回到正道上。 什么是正道? 伦理、道德、因果的教育这是正道,让人心正,这个局势自然也就能够改邪归正,它会非常自然的改善,比用武力要强。 孔子在这里你看很懂得善巧方便,这是「人有私,切莫说」,哀公他自己的心意,还有三家他们的违礼的这些做法、意图,这个时候只能维持下去,不能够揭发。 你的揭发于事无补,反而会动乱,这个道理我们要懂。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靠教育。 对于那些不正常的现象,现在我们从新闻报导里面常常看到,譬如说贪官污吏,譬如说违法乱纪等等,这些现象怎么去改观? 要强行改观,会不会出现动乱? 会不会引起恶势力勾结在一起? 这就是让天下大乱。 孔子的这种做法我们可以去好好思量,很值得我们参考。 我们再看底下《弟子规》经文上说的「道人善,即是善。 人知之,愈思勉」。 能够常常赞扬别人的善行,这也是一种善行。 当别人听到了你赞叹他的善行,他会更加勉励,会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 所以要常思惟别人的善法,口中常说人家的善行,赞叹别人,行为上效法别人的善行,身口意三业都善。 如果思想里常去思惟别人的恶,口中也说人家的恶,行为必然也就效法,身口意都不善了。 在《论语》里面我们看到有这么一章,「南宫适问于孔子曰」,南宫适叫南宫子容,也叫南容,跟「公冶长篇」里面讲到的南容是一个人。 他向孔子请问,实际上也就说出他自己的观点,他说「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 禹稷躬稼而有天下。」这个是讲到上古时代的几个人。 羿、奡这两个人都是夏朝的人,在夏朝时候羿是有穷国的国君,一个诸侯国。 当时这个羿他非常善射,射箭百发百中。 当时他谋反,把夏朝当时的天子(叫相)驱逐出去,自立为天子。 真的是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他自立为天子没多久,就被他的一个臣子寒浞谋害了。 羿死了以后,寒浞娶了羿的妻室,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浇,就是奡,这里讲到的奡荡舟,另外一个也叫豷。 奡的力气很大,能够在陆地上推舟,他用他的武力灭了夏朝,灭了夏朝的相这个天子。 结果相死的时候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了,后来生了少康,少康长大以后就把奡给灭了,中兴夏室,使夏朝复兴起来了。 这是夏朝出现的两个人,这两个人武力都是高强的,但是没有品德,虽然靠武力得了天下,最后结果「俱不得其死然」,就是不得好死。 反过来「禹稷躬稼」,禹受位于舜,当时舜把自己的王位禅让给禹。 稷就是后稷,当时稷教人民种植庄稼,周朝文王、武王、周公都是稷的后代。 禹是夏朝的的始祖,禹的儿子启是夏朝第一个皇帝、第一个天子。 禹和稷这两个人,他们的后代都得了天下,禹和稷两个人的力气比不上羿和奡,论武力当然比不上羿和奡,但是他们能够得到天下。 南宫适用这个话来问孔子,这也是体现出他自己的观点,所谓尚德不尚力。 君子崇尚道德,不崇尚武力。 我们看《论语》紧接着下面说「夫子不答」,孔老夫子没有回答他。 「南宫适出。 子曰:君子哉! 若人。 尚德哉! 若人。」孔子在南宫适出去以后就说,赞叹南宫适「君子哉! 若人」,南宫适是一位君子,他崇尚道德。 从这里可以看到,南宫适赞叹禹、稷的德行,「道人善,即是善」,所以孔子也赞叹南宫适。 圣贤人他们心心念念都是观察善法、常念善法、思惟善法。 念念令善法增长,不容毫分不善夹杂。 孔子如是,南宫适也如是。 孔子在这里给南宫适做印证。 孔子没有在南宫适面前赞叹他,而是等他离开以后再赞叹,这也是教化其它的人,让大家学习南宫适,这是老师善教。 在《论语》里面孔老夫子也赞叹很多不同的人,其中在「公冶长第五篇」我们看到,「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孔子在这里赞叹子产,子产是郑国的大夫,叫公孙侨,这个人在郑国执政达二十二年,是郑国的良相,非常的贤良。 子产死的时候可以说家无余财,可见得他的清廉。 孔子听闻子产死了这个讯息,掉下眼泪,说他是「古之遗爱也」,遗是遗下来的,爱是心爱的,古人心爱的人物,也就是说子产是圣贤。 他赞叹子产有四种德行,都是君子之道。 第一「其行己也恭」,就是讲他自己做人很谦恭,谦是第一德,自己谦虚才懂得恭敬别人;第二「其事上也敬」,他奉事君上、领导非常恭敬,领导交代的任务一丝不苟的完成;第三「其养民也惠」,他对于百姓施加恩惠,让百姓受福;第四「其使民也义」,这个义是当作「宜」字讲,适宜的,就是古时候是农业社会,使民、役使民众要看农时,不能违背农时,让人民清闲的时候才去指使人做事情,这是爱民。 能够做到这四点,这是君子之道,子产做到了。 而孔子为子产做了这个总结,这「道人善,即是善」,让我们也学习,也效法子产做到。 好,今天时间到了,我们就学习到此地,有讲得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发布时间:2025-10-02 13:25:31 来源:学佛网 链接:https://www.nengliangcan.cn/xuefo/19944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