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二十九集)
发布时间:2026-08-12 14:55:51 | 来源:学佛网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晚上好!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请看「公冶长第五」。我们昨天讲到第五章,这个意思还没有讲完,我们先把这一章念一下: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这一句,我们昨天有介绍了雪公的批注、朱子的批注和蕅益大师的批注。江谦先生对蕅益大师的批注有一个补注。昨天我们谈到,蕅益大师解释的,把「不知其仁」连在前面那两句,就是「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这个意思连下来讲。大概意思就是说,只是在口才上下功夫的,应对都能够非常的流利,人家对我们的这些辩解,我们也非常能够应答,辩才很好。但是这种人往往会令人厌恶,而且自己不知自己本具仁理。因为他的心是向外攀缘,他重视才而不重视德,所以往往本具仁理而不自知,所以叫「不知其仁」。这是讲到佞才之害,口才太好了,其实并不是好事,反而这会有妨害,妨害回归仁理,回归本性本善。

江谦先生他举了一个历史上的例子,他说「晋中行穆伯攻鼓,经年而不能下」。这是讲到春秋时期,晋国的大夫中行穆伯攻打鼓国,「攻鼓」,鼓国这个地方。经过一年,「经年」,经一年还没有办法攻下来。「馈间伦曰」,有一个人叫馈间伦,就来对中行穆伯说,「鼓之啬夫,间伦知之。请无疲士大夫而鼓可得。」馈间伦这个人就说,鼓国的啬夫,「啬夫」就是当时在鼓国的官员,说这些官员我都认识,「间伦」是他自己称自己,说我都知道、我都认识。就请你不需要再劳累士大夫,就是不要再劳累将士了,我们可以说服鼓国的官员,能够使得鼓国不攻自破,就可以到手。当然,馈间伦他说这个话,肯定是因为他有这个本事。结果下面说,「穆伯不应」,穆伯将军就不答应,没有理会他。「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君奚为不取?」左右的人就对穆伯将军说,说既然他能够帮助我们,不动一兵一卒,不用兵器,不费一个战戟,戟是代表兵器,不伤一兵就可以拿到鼓城,那为什么您不这么做?结果「穆伯曰:间伦之为人也,佞而不仁。若间伦下之,吾不可以不赏。赏之是赏佞人也。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士,舍仁而为佞。虽得鼓,将何用之?不仁可以亡国,何有于鼓?」

你看,中行穆伯见地很高,他怎么说?他说馈间伦这个人「佞而不仁」,口才很好,但是巧言令色,很会说话,是个外交家,很会应对,可是其心不仁。如果馈间伦将鼓国拿了下来,那「吾不可以不赏」他,他有功。我们打了一年打不下来,给他说服一下,就能够把鼓国拿下,那我怎么能不赏赐他?可是赏赐他就是赏佞人,他是个佞人。佞人就是口才很好,巧言令色之人。赏了佞人就使佞人得志了,就是小人得志。这等于什么?奖励这些佞人、小人。国家这些有才之士他们看到了,他们也会学习,都会「舍仁而为佞」,专务口才了,专搞那些应对外交、搞关系,这就把仁给废弃。这样即使得了鼓国,「将何用之」,有什么用?因为「不仁可以亡国」,举国之人都舍仁而为佞,晋国就亡国了,那要鼓国又有什么用?你看,中行穆伯着眼很高,所以宁愿不要用馈间伦,也不能够助长这种不正之风,使到小人、佞人得志。这段典故记载在《贞观政要》里头,第十九卷,是「诚信章第十七」,总共有四章。这都是懂得王道,他不要霸道,要王道。王道是什么?真正使一国兴仁,使民心归附,而不是为了去攻打土地、得到这些土地,而助长这些不正之风。《大学》里面讲的,「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就是得国。得到国土,它是要靠仁德。有了仁德,就会有仁人志士来帮助你,那自然你就能够得国土,而不是用那种急功近利的手段去得国。这就是古人讲的亲贤人而远佞人。

江谦底下又说,「故孔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焉用佞乎?」这一段话是出自于《论语》里头,在第十七篇「阳货篇」第十八章。这段话是孔子说的,恶是厌恶,孔子厌恶什么?「紫之夺朱也」,紫色和朱色(朱是红色),两种颜色,红色是正色,紫色是黑色加红色做出来的颜色,这属于间色,不是正色。紫色当然给人的感觉会比较好,就是悦人眼目,令人喜好。这就会「夺朱」,使得红色正色反而不显美好。这是什么?比喻以邪夺正,这是用比喻来讲,不是说孔子就是特别厌恶紫色,不让你穿紫色衣服,不是这意思,这是比喻。因为紫色不是正色,这是比喻以邪夺正,这是讲颜色。

讲音声,下面讲的「恶郑声之乱雅乐也」。「郑声」是郑国的音乐。在孔子当时,郑国的音乐是叫做淫声哀音,用我们话来讲就是靡靡之音,让人不能够生正气,不得性情之正。雅乐就是先王的雅正之乐,听到这种音乐,能够调和性情,生起正气。所以《孝经》里面讲的,「移风易俗,莫善于乐」,这个乐是音乐,那是真正雅正之乐,高雅的、高尚的这些艺术,使到人真正感受到那种正气、美感,不会颓废。这个「郑声之乱雅乐」,好像真的是孔子都已经预知我们现代社会了。你看现代社会这个雅乐很少,流行歌曲大部分都是靡靡之音,邪夺了正。不仅是音乐,还有所有的这些娱乐节目,你看真正扶人正气的节目太少了。我们看到山东电视台他们出品的「天下父母」,这是扶人正气。还有一些好的节目、电影,但是毕竟是少。而那些演杀盗淫妄、色情暴力的片子现在太多了,这就是「郑声之乱雅乐」。孔子是非常厌恶,希望国家当政者能够扶正雅乐,扶正那些正派的节目。正如孔子当年,他删诗书。《诗经》这也是娱乐类,是古歌谣,他把它搜集起来,然后进行删订。用的方法、原则,就是三个字:「思无邪」。思想没有邪念,思无邪。所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就是思无邪。用思无邪这个标准来选好的节目,推广好的节目,不能让那些不正派的节目充斥娱乐市场,这是保护我们百姓的心地清净。

「恶利口之覆邦家者」,利口就是口才锐利,很会讲话的,叫佞才。这种佞才是什么?能够没理都变成有理,讲话确实能取悦人,让你觉得听了好像是挺有道理,其实都是些歪理,华而不实的语言,这种语言会倾覆家国。在一家里面如果喜欢讲这种话的人多,那么这个家就会乱。如果一个国家里面担任要职的人,很会讲那些华而不实的语言,那国家就危险。所以「焉用佞乎?」怎么能够用那些佞人?很会讲话的人,那我们还得要留心看看他的德行如何。虽然不能够一概而论,说巧言必定是少仁。但是少言者,讲话慎重的,往往会少过失,这是肯定。多言的人往往会少仁,所以巧言加令色,「鲜矣仁」,仁德就少了。这也是孔子提醒我们要注意防邪扶正,而且要从这些微细处留心,防微杜渐,不能够滋长不正之风,这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做法。

好,这一段《论语》第五章,我们就学习到此。下面请看第六章: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最后这个字不念说,念悦,喜悦的意思,是通假字。我们来看雪公《论语讲要》,「漆雕开,名启,字子开」,所以称他漆雕开。朱熹朱子在《集注》当中说他是字子若,当然也有他的根据。这句话就是「孔子派漆雕开为仕」,就是派他去做官。开『对曰』,漆雕开就回答孔子说,「启,为仕,未能自信」。启是他自己称自己,说我现在要做官去,担任政府的官职,但是自己不敢,有一点没有自信,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做得好。这是漆雕开非常的谦虚谨慎。「孔子悦之」,孔子听到他这么讲,反而喜悦、很欢喜。为什么「何以悦之」?为什么会欢喜?

下面雪公引「郑注曰」,就是郑玄郑康成,东汉的大儒,他批注说,「善其志道深」。善就是嘉奖他,以此为善,是动词,其就是指漆雕开。孔子为什么欢喜?这是因为赞叹他「志道深」,他的志向、他的修为很深,他不会傲慢。本来漆雕开也是一位贤才,但是他却说自己不能够,怕自己担当不好这个职务,未能有自信,这反而显得他是一个功底很深、内涵很深,志向高远的人。「皇疏引范宁曰」,皇是皇侃,南北朝时代的大儒,他的注疏里面,引范宁的话讲,「孔子悦其志道之深,不汲汲于荣禄也」。孔子为什么欢喜?因为看到漆雕开他的志向很深远,也很谦虚,而且特别是他没有那种名利心。他不是为了求荣禄而去做官的,他是真正为,用我们现在话来讲为人民去服务,去施展远大的政治理想的,帮助治国平天下,所以「志道之深」。这种人他出仕,他来做官造福人民,这是国家之幸、人民之幸,所以孔子很欢喜。

蕅益大师批注这段话说,「唯其信有斯事,所以愈觉未能信也」。这个解释又深一层。他说,正因为漆雕开「信有斯事」,漆雕开他说自己『吾斯之未能信』,这个斯就是讲他出仕、做官为人民服务的事,他觉得没有自信。可能不相信自己能够做得很好,是有担忧。但是正是因为他信这个事,他有这种志向愿意去为国为民做一番贡献,他这个志向很真纯,所以他才更觉得未能信。这是表现出他那种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的心理。接受重要的使命,知道这可不是轻易能做得好的,所以更加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要把它做好。正因为他有这种心,所以孔子欢喜。而他因为有这种心,所以蕅益大师说,他正是「信有斯事」。他信什么?只有我们用那种戒慎恐惧的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的这个心,才能够做好这份事。他信这个,所以他才说出自己没有自信心,生怕自己一下懈怠就做不好。所以,可见得漆雕开那种诚敬的心,这是值得我们学习。

这使到我也联想到自己,现在走上弘扬传统文化这条路。真的,我也是没有自信。最开始的时候,我在美国,在大学教书的时候,我们恩师老人家就鼓励我到澳洲去,说「澳洲现在大学聘请我做荣誉教授,希望我代表大学,代表国家(就是澳洲),去参加联合国教科文和平的会议,去推动宗教团结和弘扬和谐的文化,希望你来澳洲给我做个翻译」。我当时接到师父这个电话,那真的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我跟老人家说,我说「我是教金融的,英文水平也并不是说特别好,教教金融课这还行,但是让我用英文来讲传统文化,给您老人家做翻译,这个我没有信心,做不好。自己也做不好,自己没面子也无所谓,就怕给您老人家丢面子」。结果恩师非常的仁慈、慈悲,跟我讲:「不要紧,我们共同努力。」我这一听,老人家这样德高望重,在世界上真的是名望这么高,对我们这些无名小辈竟然说出这样谦虚的话,说「我们共同努力」,把自己拉到跟我们平等的地位上。我当时一听,这不能再推脱了,虽然说这里讲的我「斯之未能信」,我这没有信心,但是还得要努力去干,就是要希望能够战战兢兢努力把它做好。于是就把美国的绿卡放弃了,到澳洲去。昆士兰大学正好又聘我去教书,正好师父也是在昆士兰大学,这也是天意,所以就到了澳洲。

从二00三年一月开始,之后的四年当中,都跟随老人家,在全世界各地去推动和平教育的理念,走了很多地方,参加过很多次会议,真的五大洲都走遍了。当时老人家也鼓励我,说你现在也可以有空多讲一讲这些传统文化。说这个话是二00二年,我那次还没从美国过去,就刚刚拿到澳洲的移民签证,跟我母亲一起到了澳洲去安家。老人家就鼓励我。我说我哪行,我也没自信心,我说我自己现在学得也不好,工作也挺忙,哪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来弘法?老人家又鼓励我说:不要紧,你可以兼职弘法。我一听兼职弘法,听起来还行,反正兼职,不影响我的本职工作。我本职是在大学教书,那兼职的东西可以有空就做做,没空可以不做,反正我们也是义务的,没有任何责任,所以就敢于答应。

结果我这一答应,老人家就叫我:这样,你将美国那些科学家们、还有医生们,他们所做的轮回的这些研究,他们的科学证明材料你整理一下,给我们净宗学院同学们讲一堂课。马上任务就布置下来了,那我就赶紧准备,准备好了,我是花了四十个小时写好一份一小时演讲稿。然后老人家说:这样,你就到摄影棚去讲。摄影棚讲?我从来没讲过,又没信心,登上老人家讲《华严经》这个宝座上,那我们哪敢?这是师子座。结果老人家鼓励我:没关系,你去。于是又是战战兢兢的上了这个座。当时没有听众,对着摄影机,真的很不习惯。因为我们在大学讲课,虽然也有一些经验,但是都是对着这些听众讲,从来没有试过,说没有听众你在那里讲,所以讲得非常不自然。大家如果要是看过我在二00二年六月份,这是我第一次在摄影棚讲过的「生命轮回的科学成果报告」,那个片子,你会发现这个人讲得真是太古板,又从头到尾没笑,也不知对谁笑,笑都笑不出来。所以有人见到我说:你怎么看起来比你在片子上要年轻?其实不是年轻,我是在那个片子上显得太老了。所以你看,这就是赶鸭子上架。但是经过这一段努力之后,有了一点点信心。

第二次,老人家又跟我讲,说现在我们在讲《华严经》,你可以搜集一下美国太空总署NASA他们关于太空物理学的一些科研成果。因为《华严经》里面讲到很多这些宇宙人生的真相,太空物理学都有,我们来找找,看看能不能够对照一下。我就去找,反正我以为师父要讲,那我就好好准备。把材料准备好了,确实做了一番的搜索,自己也没看,就拿了一大堆材料,中英文的都有,交给师父,让他老人家做为他讲经的一些素材,其实我原来以为这么样子做。结果我把这些材料端到老人家面前的时候,老人家说:「这样,你来讲。」我这一听,原来老人家不是自己要看,是让我来讲。我也不是学太空物理的,那我哪能看得懂这些东西?又没有老人家这个智慧,怎么能讲得出来?而且老人家希望我接《华严经》的义理来讲。

我《华严经》都没看过,就光听听老人家讲的这些道理,虽然也能明白一点,但是怎么能讲得出来?结果老人家说:不要紧,你赶快准备,四天之后你上净宗学院摄影棚给我去讲。又是赶鸭子上架,结果就在家里闭关四天,足不出户,就啃这些太空物理学,然后又去搜索《华严经》。也不知那时候怎么弄的,真的是佛菩萨保佑、加持,不可思议,就弄出一篇讲稿出来,然后就给老人家审阅。老人家稍微看了一下,指点指点,然后说:「这样,明天我十点到十二点在网络上会直播讲《华严经》,但我明天不讲了,由你来讲。」我这一听,原来还要直播,全世界都要收听,这赶鸭子赶得太厉害了,结果真的又是没自信。老人家又是鼓励我,劝我:「不怕,反正你是做心得报告。讲错了,让大家批评指正,没关系。」那于是我就上台,上台大概全世界人本来在自己计算机面前等着看老法师,忽然出现了一个黄毛小子,大家肯定都不知什么心理。所以我也知道这个压力,你们就知道压力有多重。终于讲下来了,讲了还不到一小时,只讲了四十七分钟,就讲不下去了,就到此为止了。那老人家讲经是两个小时,怎么办?我就想到,那我第一个小时讲普通话,第二个小时我就讲广东话,反正凑两个小时出来,这终于也就熬过关了。你看,就是这样慢慢被拉上架。那一次以后,真的,再入摄影棚讲,心理压力就没那么重了。确确实实非常感恩他老人家对我这种栽培,这种栽培是用一种非凡的手段,让你接受。幸好我还能挺得住,脸皮比较厚,能够挺得下来。经过这一番历炼,就没有那种恐惧感,信心就足一点了。

后来大学已经批我做终身教授了,我就去报告他老人家这个喜讯。老人家也很欢喜,他也鼓励我说:「你应该全职弘法。」原来是兼职弘法,现在鼓励我全职弘法。这完了之后,我就下定决心把工作辞掉。确确实实,当时也是想到老人家悲心,那种救度苦难众生的心感动了我。自己跟着老人家学了十多年,如果连身外之物都不能舍,那谈什么入道?因此就把工作放掉了,跟老人家学习,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和弘扬圣贤教育的工作上,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基本上每天在摄影棚里讲,有时候讲四个小时,现在也真有点得心应手。不管有没有人听,在摄影棚里讲,反正对着摄影机也能够如入无人之境,该笑的时候也能笑出来了,该哭的时候也会哭出来了,这是什么?讲课能够进入状态了。这是一点点,你看从二00二年到现在,头尾八年的时间,慢慢才让自己的信心成长起来。现在确实有信心去把这桩事情做好,「信有斯事」。老人家劝我要将来复讲《华严经》,这个我也是没有信心,因为《华严经》在佛门里面称为「经中之王」、「根本法轮」,听众里头是什么人?都是大彻大悟明心见性的法身菩萨。我们连听众的这个资格都没有,还要去讲,那真的没有这个信心。但是现在慢慢一点点培养,反正现在历炼得也都能够去接师父的球。他给我们什么球,我们就老老实实的接着,到最后总有好处,就是一个老实、听话、真干。

这是蕅益大师解说,「唯其信有斯事,所以愈觉未能信也。今之硬作主宰,错下承当者,皆未具信根故耳。」一开始就信心十足,「硬作主宰」,认为我能行。要知道你起这个念头,往往里头含有着一点傲慢,自己可能过高估计了自己,硬作主宰。幸好我信心不足的,还好。就怕什么?一开始讲的话,信心过足,这就「错下承当」。本来担当不起来的,以为自己能担当,有了这分傲慢心,自高自大,就往往什么?诚敬心就没有。有轻慢,他诚敬就没有了。一分诚敬得一分利益,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那没了诚敬心,这件事也做不好。

你看,连漆雕开去做官这个事情都需要有谦卑谨慎诚敬的心,更何况来做弘法利生的事业?这个事业真的是古德讲的「非将相之所能为」,我们哪敢说就能承当得起来?所以不能有增上慢。傲慢是,昨天我们讲到的,君子的重障。子贡正是因为有这个傲慢,所以虽有高才大用,但是孔子眼中都没把他当作一个君子,因为「君子不器」。他是一个大器,但还是个器,「君子不器」。这是「皆未具信根故耳」。那种傲慢心,实际上他的信根其实是没有的。他那个信心是一种狂妄,没有根。所以反而表面看起来卑弱的人,他的信心才会有根。在他慢慢不断成长的时候,他的信心跟着成长,这才是正路子。

下面又说,「寡过未能,圣仁岂敢」。你看,圣贤人、仁者,自己说自己寡过都做不到。寡过就是过失少一些,都做不到。换句话说,还发现自己很多过失。《论语》里面有一句话说,「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孔子他自己说自己,他所忧虑的是什么?自己「德之不修」,没有修德;「学之不讲」,他没有去讲学;「闻义不能徙」,看到该做的、应当做的事不能去做;见到不善的,自己不善,有毛病有过失不能改。这是圣人之忧,他所忧虑的是这个。换句话说,他看到自己还有这些毛病。那他有这个忧,说老实话,他才能真正得到乐,他才能得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的喜悦。如果没这个忧,他得不到那个喜悦。因为他就不会学而时习,他就不肯学,他也不肯习,习就是真干。

所以我们现在走上这条圣贤之路,要弘扬传统文化,真的自己没有资格,不足以为人师,不敢为人师。自己德没有修好,还是很多的过失毛病,习气很重,业障很深。那么天天得要修德,把自己那些毛病习气格除掉,这是《大学》里讲的「格物」。让自己的性德一点点的开发出来,「修德有功,性德方显」。那怎么做?我们用的方法就是讲学,「学之不讲」也是圣人之忧。所以我们虽然是讲学,绝不敢以老师身分自居。人家对我们很尊敬,称你锺老师,我们岂敢?这是德不配位,只是什么?做学生,做圣贤的学生。上台讲课,对谁讲?对老师们讲。我常常跟听众们说:你们才是老师,我这台上的是学生。每天学习之后,像老师们汇报自己的学习心得,请老师评判一下,这学生到底有没有进步。所以,为什么讲学?就是逼着自己学,学了之后得讲。为了讲你得学,自己给自己一点压力。现在恩师已经不用给我压力了,原来是给我压力,唰就把我拉上架子去了,现在他不让我上架我也要上架,我已经进入这个状态了,这不讲学是我忧也。

孔子当年他也是这个心。他知道,一天不讲学,自己要是不好好学,不讲,不讲了,人家不学自己也不学,这就退步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定得讲学。所以很多见到我的,隔了一段时间之后见我面,这些同修讲:说这段时间没见你,发现你提升得很快。秘诀在哪?确实,我自己也感觉到,今年比去年讲的就是不一样,境界不一样,就是觉悟水平不一样,我们对圣贤的意思理解深度不一样,确实进步。虽然做不到日日新,也能做到年年新。秘诀就在于讲学,习讲不断。老人家这一生给我们做的榜样就是一生不离开讲台,你看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讲到老。今年八十四了,还天天讲,这已经给我们指出最好的路子,我们照着走就好。

我也要讲到他这个年龄,八十四的时候,我想,或许也能够有一点他的这个,虽然未必达到他的水平,他的一半应该有了。只要用功努力,这是能够做到的,这个信心是不断不断的去增加。但是讲学这是一个手段、工具,最重要是让自己改过迁善。「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这就是没有改过迁善,这就是圣人之忧。所以恩师他有一个墨宝,写那个毛笔字,说什么?「成圣成贤之道无他」,没有别的,「勤讲学、勇改过而已」。这讲得非常的精确,跟孔子讲的一样,比孔子讲得字数还少。「勤讲学、勇改过」,这个勤讲学就是学要讲,改过就是修德,闻善能徙、不善能改,圣人都自己叹自己寡过未能。

孔子又说,「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孔子讲君子之道归纳起来三条,孔子很谦虚,说我没一条做到,「我无能焉」,一条都做不到。这三条是什么?「仁者不忧」,没有忧患;「知者」,有智慧的人他没有疑惑;「勇者」,勇敢的人他没有畏惧。子贡听到夫子讲这话说:这正是老师您自己说自己,您这三条真的都达到。当然,子贡眼目中看孔子他是圣人。子贡是个好学生,非常尊重老师,这就是什么?师道,尊师重道。什么人配做夫子的真正的弟子?就得像子贡那样,将自己的老师真正看作是圣人,仁者、智者、勇者,真正他心目中的老师是圣人。那老师是不是圣人?老师自己不会觉得自己是圣人,但是学生眼目中他真是圣人。因为学生有这种尊重心,所以他能学道,一分诚敬得一分利益,十分诚敬得十分利益。

这个人心目中,他可以有不同的想法,夫子自己他认为自己不是圣人,但是学生认为他是圣人,这两个人都得利益。夫子自己不认为自己是圣人,所以他还是不断的提升。可是在别人眼目中,他已经是圣人了,而圣人心中绝对不会以为自己是圣人,如果以为自己是圣人,那这个人还是凡夫。为什么?傲慢没放下,我执没放下。他有个我,我是圣人,完了,有个我就不是圣人,圣人无我。仁者都可以达到无我,你看仁者是二人,二人是什么?你和我都是我,没有说你跟我对立的,有对立就不是仁。仁者无敌,敌就是对立,没有对立是什么?看一切人都是我,跟我一体的,这是仁,所以他才能够做到仁者爱人。爱人就是爱自己,就像一体的,手也是我,脚也是我,头也是我。你是头,他是手,这个人是脚,那个人是全身各个细胞,这是代表一切人我都爱,爱他们就是爱自己,这是仁者。所以圣人无我,这个存心我们自己要明了。老师他绝对是谦虚,可是学生绝对是恭敬老师,那各自得各自的利益。

下面这里讲,「既不生退屈,亦不增上慢。其深知六即者乎」。这是蕅益大师讲的,接前面「寡过未能,圣人岂敢」。他因为有不敢,没有那种傲慢,但是他也不生退屈,他不会退心。他不会说:反正我达不到,圣人的境界我没办法达到,那我就不去努力了,他叫退屈。所以又不退屈,又不有增上慢。增上慢是自以为自己很行,其实没行,那叫增上慢。所以就是「心无下劣,亦不贡高」,这才是真正圣人。这个境界,我们从漆雕开他的讲话当中去体会,怎么才能真正做一个君子、做一个圣人。下面讲到的「其深知六即者乎」,这是问我们一句,让我们去悟。这个「六即」我们要解释解释,蕅益大师批注叫禅解,里头是禅味十足,很有味道,让你对很短的一句话你可以咀嚼半天,去参、去悟。现在问你一句,你当下要明白,可是我们有必要解释解释这个名相,然后你们自己去悟。这个「六即」是佛学的名词,它是天台宗里面所讲的。根据天台教义讲六即佛,佛是圣人、大圣人。那我们用儒家的讲法就是圣人,可以称为「六即圣」,不讲六即佛,我们讲六即圣,道理是一样。

第一叫「理即」。什么意思?这是在理上讲,每一个人都有自性、都有佛性。换句话讲,每一个人他在自性、本性上讲跟圣人是一样,都是「人之初,性本善」。这个本善的善,不是善恶相对的那个善,有相对就不叫本善,那落到分别意识当中的善。这个本善是超越我们意识的,没有分别的善,没有对待的善,绝对的善。所以这个善是一个形容词,就是圆满的、完美的这么一种善,没有丝毫瑕疵,这是讲我们本性。圣人确实是完人,完人就没有过失,是完美的。这是每一个人,乃至每一个众生,都是如此,这是理即,理即圣。按理讲,你也是圣人,但是现在你不是圣人。为什么?《三字经》讲的「性相近,习相远」。这句也是《论语》里面讲的,孔子自己说「性相近,习相远」。本性上讲,就是理上讲是一样,都是圣人,可是习性上有天渊之别。圣人确实是行为纯善、心地纯净,可是我们心地有很多烦恼、很多恶念,行为很多不善,这是相远了。那怎么办?就得要去修道,「苟不教,性乃迁」。什么叫教?《中庸》上讲的「修道之谓教」,你得修道,你得修行,你得修身。

修身首先第一个你得明白道理,这是讲的第二,是「名字即」。这个是什么?从经典上学习了这些圣人之道。我们现在从经典上去了解,读《大学》、读《论语》,将来我们读《孟子》、读《中庸》,还有儒释道的这些经典。我们都能明白,原来真的我们本性本善,我们是可以跟圣人一样的。那现在我们问题在哪?有习气、有毛病、有烦恼,我们也知道。该怎么去除?我们也懂得方法。这叫名字即,虽然懂,但是没做到,有名无实,这是名字上的圣人。这是什么?也很难得,就是他知见是绝对正确的,这个人可以去讲学了,他讲得没错,可以上台讲,但是他没做到。

那我想我自己恐怕就是这类人,有名无实。当然,未必说了解得十分透彻,但总是在理解上是正确,这个我们自己有这个信心了。确实,学了十多年了,而且恩师让我们上台讲,如果说我们会讲错,恩师他肯定也不让我们讲的,怎么能误导大家?所以讲肯定是会讲得不错,但是自己做不到,叫名字,只有名没有实。说到做不到,说句俏皮话,叫骗人。做到了再说是圣人;说了就去做,都能做到,就是贤人;说了做不到,那叫骗人。那我们就属于这种人。但是大家也不要担心,虽然骗也是骗对了,你们听我讲的也能成圣人,只要你真的去做。那我做不做得到,你们不要管我。你能做到,我就很高兴了。当然我自己一定去努力做,希望说了之后,真正逐渐逐渐自己做到,这是我们的目标。到最后,骗久了,自己就不骗了。这是名字位上。

第三,真正就实修了,「观行即」。观行即不仅在理论上懂了,而且真正能依教奉行。所行、所言、所思,身口意这三业造作跟经典要相应,这真正是依教奉行。圣人教我们怎么做,我们就老老实实这么做。老师教我们怎么做,我们也认认真真的去落实。但是他没有真正成就,只是在观行位,这是他在实修当中,在修学的进步的过程中,还没有真正毕业,还没有真正取得果位、取得学位。

到第四叫「相似即」,相似即圣。这相似即就入位了,就是他已经到了一个层次。这个层次至少在佛门里面讲,将见思烦恼断除,这个真正是圣人了。但是是小圣,还不是大圣。他的这个境界已经出离三界六道,不会在六道里面受生、轮回。这是佛教里面有个学位给他,叫阿罗汉。你证得阿罗汉果了,这相似即。当然这阿罗汉里面有四果阿罗汉,一果、二果、三果、四果,都叫阿罗汉。最基本的初果,他至少什么?断了见惑,见是见解,就是见解上没有丝毫的错误了,完全这个见解上跟宇宙人生真相相应。虽然他还是有烦恼,但是烦恼很轻,而且他知见绝对不会错误。这个相似即,在世间看他真的是圣人了。像孔子,他自己不以为自己是圣人,子贡看他就是圣人,我们看他也是圣人。当然,孔子的境界我们不敢评论,我们凡人怎么敢评论圣人。所以他是相似即,还是说更高一点的位次?我们不敢去评。

第五更高,叫「分证即」,或者分真。真叫真如、真如自性,分证真如自性。这个分是他是有阶级、有程度,但是他是真圣人了,他真正开了大智慧。在佛门里面讲,这是断一品无明以上的,真正是叫法身大士。这个无明烦恼是在断了见思烦恼和尘沙烦恼之后。见思烦恼也叫执着,尘沙烦恼也叫分别,无明烦恼叫妄想。他把妄想分别执着都断了,但是他还有些习气,就妄想的习气,但是那个不妨碍,这种人是真圣人、真佛,不是假的。相似的那还是假的,但是相似看起来很像,一般比他低程度的人你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是他自己知道,比他高的人知道。但是分真位的人他是真的了。在《华严经》上讲,有四十一个等级,四十一品位次,分证位。

一直到最后第六,是「究竟即」,究竟即圣,究竟即佛。究竟是圆满了,超越四十一品,断尽四十一种烦恼习气,真正圆满证得自性,本性本善圆满现前,成为一个圆满的大圣,这个叫做究竟即。所以叫六即佛,我们称六即圣也可以。这个六和即两个意思,两个分开来讲。「以六治上慢」,我们懂得这上面有六层不同的境界。我们知道自己现在的境界太低了,不要说相似、分证、究竟这三个上面的位次,就是下面的,理即当然个个都有,那没话说了,我们现在充其量叫名字即,名字位上的,有名无实的,甚至名字上还没有圆满,你还有很多经典未必能够圆通。圆满贯通了,这叫解悟,不是证悟,解悟不能成为真正的圣人。那观行我们也说老实话,做得不好。虽然也能依教奉行一点,但是差得太远了。那相似、分证更不必说。这是什么?知道这些高位次,自己不敢有增上慢,自己真的是太差劲了。

但是说即,「以即免自屈也」,虽然知道这条道路很高远,但是不能够退屈,不能够退心。这讲的即,「即」就是你就是、即是,这个意思。名字位上你就是。为什么?你要在名字上面,你经典的理论上通达了,你说的跟圣人说的一样,那你说的当下跟圣人不是一样吗?这名字即是劝勉你的,你也不要退心,要慢慢的去提升。所以,说六、说即,这两个意思就是蕅益大师这里让我们去参悟的,「其深知六即者乎」。六即两个字意味深长,不可傲慢,也不可退屈,总是要勤勤恳恳努力的去提升自己。好,我们再看下面一章,第七章: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这一章,我们看《雪公讲要》。先是文字上的训诂,先释词。这个『桴』,木字旁这个桴,按马融的批注,马融是汉朝的大儒,是郑康成的老师。他批注,他也是经学家,批注《论语》,说桴叫「编竹木也」,就是一种竹编起来的,「大者曰筏,小者曰桴」。这个我们就懂了,像过河、渡河用的竹筏。竹子编得很大,比较宽的那叫筏,小的叫桴。所以小的那个筏就叫桴。「材,郑注为桴之材」,这是讲『无所取材』最后一个字「材」,郑康成的批注,这是讲做桴的那个材料。「皇疏又训哉字」,这个说法不一样,皇侃对这个文字的训诂,他说这个材实际上通那个哉字,所以「无所取材」应该念成无所取哉,因为材哉古字是相同。朱子的批注,朱熹他《四书集注》中说「材,裁也」,这是裁剪的裁,是当动词讲,所以取材就是做裁剪。这三个意思都讲得通。

我们看雪公的《讲要》,说「孔子不能行道于鲁,乃周游列国,亦不能行,遂有此言」。这是解释『子曰:道不行』。这个「道」就是我们通常讲夫子之道,夫子之道就是圣人之道。圣人之道不是夫子自己发明的,夫子自己说「述而不作,信而好古」。所以夫子圣人之道,实际上就是本性中自然流露出来的道,每个人原来具足的。你跟孔子、跟圣人一样,这就是刚才讲的理即圣,在理上讲你跟圣人是一样,你也有自性,你也有本性。所以,不是说圣人发明一套东西让你去遵守,不是。你成了圣人,你跟孔子做的、说的都是一样的。我们具体来讲,这个道,孔子当时推行周公之道。周公之道也是自性自然流露,圣人之道。孔子希望在自己的家乡鲁国来推行周礼、周公之道,但是得不到当政者的认同,孔子最后只好出行了,周游列国。我们晓得,他周游列国十四年。到每一个国家,都带着这样的政治理想,希望有国家能够采用它,有国君任用他,使他能够施展这个抱负,但是也办不到。所以最后行道不能,就有这个感叹,说「道不行」,这个道没办法推行。

『乘桴浮于海』,这个什么意思?「意谓乘桴于海虽危险,然为行道,无所顾虑。」行道,这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有时候是很危险的。夫子也是在周游列国当中,你看他有「陈蔡绝粮」,挨饿,差不多要饿死;路过宋国的时候也差点被司马桓魋给杀害,确实也是历尽沧桑。所以孔子感叹,行道就好像脚踏着小的竹筏去过海一样,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情。然而为了行道,无所顾虑,将生死置之度外。君子能够舍身取义,杀身成仁。为了仁义,身命可以放下,没有什么顾虑。更何况,圣贤都明白,这一身不是我,这只是我的,像一件衣服一样。他拿来用,做为工具可以,那把它杀掉了,杀掉了可以换一个衣服、换一个工具,生命是永恒的,灵性是不灭的,所以更无所顾虑了。真是像孔子讲的,「朝闻道,夕死可矣」,早上听到了道,马上死了都可以。那我们闻了道还没死,就得行道。行道怎么行?真正按圣贤人的教诲去力行,用我们的身行做为大众的榜样,让大家也都跟着来行道修德,这是我们行道。

下面讲,「门人中有能从我之勇者,其为仲由与」。这是孔子嘉许子路。《论语》中这个话讲,「从我者」,从就是跟我、跟从的意思。『从我者,其由与』,由是子路的名。这个意思就是说,在门人当中,就是自己的弟子里头,跟着我周游列国,推行圣人之道的勇士里头,子路就是一位。仲由是子路,这是孔子对子路的赞叹。刚才我们讲到的,勇者不惧,子路是很勇敢,他没有畏惧,死都不害怕,那还害怕什么?所以跟着孔子去周游列国。当然,跟随孔子的还有很多弟子。孔子到每一个国家,其实他讲什么?不外乎都是劝告这些国家的领导人,推行伦理、道德、仁爱的教育。他不主张用武力的手段,他主张仁政,所以孔子当年实际上是做和谐世界的工作。当时因为交通不发达,从一个国家到一个国家只能靠走路和马车,所以走的地方并不大,都是没有离开中原地带。

时至今天,我们想到我们的恩师,他不也是周游列国吗?你看他现在周游列国坐飞机,不是坐马车。这个工具比过去先进,可是从事的事业是一样的,不就是从事孔老夫子的事业?到处去接触这些国家领导人、宗教的领袖,都是劝告他们「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要推动教育,要弘扬伦理、道德、因果的教育。唯有靠教育,才能够转化民心,才能使人民改恶修善、破迷开悟,这是构建和谐世界的根本。我们也有幸跟随着恩师周游列国,真的是跑了不少地方。看到子路跟随自己的恩师孔老夫子去周游列国,真是勇者无惧,这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当然,老师的意思不是让做弟子的只是跟随而已,跟随着是学习,学会了,将来你要把接力棒接下来,继续往下干。同时培养下一代接力棒的人,让这个圣贤之道能够一代代传下去。老人家现在,他跟我们大家也讲,现在年纪大了,八十四高龄,远远超过孔子的年岁。孔子回到自己家乡六十八岁,他就不再周游了。现在我们老人家八十四,然后他才说,现在也不希望老是出门,逐渐逐渐的希望把这些工作移交给年轻人去办。这都是鼓励年轻人要承担起这个使命。

像上一次,这是上一个月,师父老人家就让我代表他,到日本参加国际和平论坛,江本胜博士主持的。让我去代表他老人家发表演讲,这是我们尝试着,也开始独立的去承担这一点工作。当然,我们的力度,我弘扬的效果远远比不上我们的恩师。什么原因?自己德不够,这德望不够,德和望,德行名望都不够,但是要一点点去做、一点点去积累经验。过去真的不敢,没有信心,现在逐渐逐渐把信心培养起来。也是希望有更多发心的年轻人走出来,正如古人讲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要有这分担当。要想到什么?现在世界不和平,天灾人祸频繁,是我的责任,所以我要勇于站出来,要有那分救度世间苦难众生、舍我其谁这样的一种气概。志要高远,但是我们的气要谦下、谦卑,其志如钢,气如绵,你不能有傲气,但是要有那分志气。

所以孔子在这里赞叹子路那种勇于担当,赞叹子路,我们要知道孔子绝对不是赞叹某一个人。他说这个话,实际上也是鼓励子路,鼓励这些弟子们勇于去承当,将夫子之道传下去。夫子虽然不周游列国了,不能够再做推行、弘扬的工作了,弟子们要去弘扬。这是《中庸》上讲的,「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要继承先辈的志向和他的事业。所以孔子这里主要是鼓励,不是说要去赞子路。但是子路他听了这个话,『子路闻之喜』,他听到这个话很欢喜了,这就错了,你没有真正体会老师的意思。老师说这个话,不是说你怎么好,而是说希望大家要去承当,鼓励的意思。所以他这一欢喜,「孔子乃曰」,孔子就说话了,「由也勇过于我,不合中道」,这是底下讲的『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立刻就给他批评,所以刚刚尾巴翘起来,就给他打下去。

孔子真的是非常懂得机会教育,一看到苗头不对,立刻打压,把弟子们的这些习气给它打压下去。所以他讲说「由也勇过于我」,子路他虽然是很骁勇。我们知道子路也是一个大将,上阵杀敌是无人能及的,是非常骁勇。但是「不合中道」,这是有勇无谋,不懂得中道。圣人善用中道,行中道,所以子路远远不及。「然而,再取如子路此种人材亦无矣」,雪公在这里的批注他是讲到这一层意思,也是很好的。他说「无所取材」意思讲,虽然子路不合中道,但是再找一个像子路的人也都没有办法找到,难找。说这个话,还是鼓励大家发心,希望大家勇于去承当,要至少学子路,最好能超过子路。这一层意思讲得很好。

我们再看朱熹《朱子集注》当中的意思。他讲的意思不一样,也是讲得通。朱子解释说,「材,与裁同」,跟那个裁剪的裁一样,「古字借用」,这是通假字。然后引他的私淑老师程子,「程子曰」。程子应该是指程颐或者程颢,这兄弟两个人,都是朱熹的私淑老师。这就是说,程子跟朱子没有见过面,程子是北宋人,朱子是南宋人,但是朱子学程子,专学这家的,所以成为程子门下的私淑弟子。他学到这些学问,确实比程子的弟子更优秀。譬如说我们讲到的,朱子也引用的,像谢良佐等等这些弟子,名气都不如朱子大。朱子学得超过了程子自己的弟子。可见得,要像老师学,不一定说天天跟着老师身边。你真正学老师的著作,你也能够成就非凡。你要不真正去学,天天跟着老师身边,也不管用。

程子这里讲,「浮海之叹,伤天下之无贤君也」。这是孔子的感叹,说我行道就好像乘着小竹筏过海一样,太难、太危险了,这是感伤。感伤什么?天下没有贤君,没有人能够真正赏识孔子、任用孔子。「子路勇于义,故谓其能从己,皆假设之言耳。」子路勇,他勇于义,因为做推行圣人之道的工作这是义,道义,应该做,圣人应该做,所以子路勇于担当,是夫子所赞叹。所以说他能够从己,就是跟从着夫子去行道。当然这是假设之言,孔子的意思不在于赞叹子路,而是在鼓励后学去推行圣人之道。只是假藉子路来传达这个意思,就不要听错。结果「子路以为实然」,子路把它听实了,以为真的是夫子在赞叹自己了,「而喜夫子之与己」,与就是赞叹、赞许自己。他就欢喜了。结果夫子就批评他,「故夫子美其勇,而讥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也」。孔老夫子赞叹他勇,马上就批评他,这讥是批评,批评他不能够裁度事理。

所以「无所取材」,这个材是批评子路的话,你不懂得裁度事理。就是你听话都听不出这个理来,听都不会听。当然,他这是有勇无谋,所以不懂得。虽然有担当的勇气,但是不懂得怎么去担当。勇于义,但是他不能「适于义」。适是去落实了,他不懂怎么做,有勇无谋。这个道理也讲得通,这是朱夫子《集注》当中的意思,就把「无所取材」解释为不能裁度事理。雪公讲「无所取材」,就是说像子路这种人才也没有了,就这个意思,两种说法都讲得通。

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正为点醒子路而发,非是叹道不行」。这是直截了当把孔子的意思给我们揭发出来。所以夫子讲这个话,赞叹子路,说他好勇而已,实际上是点醒子路。所以孔子在这里是教学,先提起一个话头,说自己不能行道,这个道没办法推行,是你子路一直跟着我,很勇敢。做老师的非常了解弟子的程度,知道做弟子的他会有什么反应,这都在他意料当中。所以子路听了这话很欢喜,早在夫子意料当中。正好用这个话头来点醒子路,说你只有好勇,「无所取材」。这个材,蕅益大师也是沿用朱子的意思,就是你不懂得裁度事理。所以这句话不是「叹道不行」,而是用说自己没办法弘扬道,来借着这个话头子,来教化子路。这是圣人教学的善巧方便,真叫循循善诱。蕅益大师的解释是第三层意思,这三个意思都讲得通。但是如果我们深深去体会,我觉得应该还是蕅益大师的意思讲得好。好,我们再看下面第八章。这章比较长,我们来念一念: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这一章是孟武伯向孔子请教孔子三个弟子是不是仁德的人,孔子都分别做了评价。从这里我们去体会什么是仁,也体会孔夫子他的标准那么的高,三个弟子都称不上是仁。我们看《雪公讲要》。『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孟武伯姓仲孙,名彘,谥武,叫仲孙彘。他的谥号,就是他死了以后封号是武,所以「孟武伯」,这样称呼他。他是鲁国大夫孟懿子的儿子,孟懿子曾是孔子的学生,孟武伯是他的儿子。他来问孔子,说「子路仁乎」,子路算不算是个仁者?「孔子答曰不知」,孔子讲话很厚道,其实他哪不知,他太知道了,他说不知。换句话说,他已经不认同子路是仁者,这个话我们得会听。他意思说不清楚,实际上他很清楚,只是他讲话很厚道,不一下子批评人,连对自己的学生都是给他做一点遮拦,留点面子。「盖问之不得其要也」,孟武伯他问,就是问这个话不得其要,没问到槛上,问不出孔子的意思。「武伯意有未惬」,就是他还觉得孔子怎么这样回答我,说不知道?其实孔子知道,所以他就再问。「孔子答曰:由,可使治理大国兵赋,不知其仁。」这个『千乘之国』是大国。乘是兵车,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就叫大国了。诸侯国其实是很小的地方,每个国家地域都不大,有千乘的国就叫大国。孔子说子路可以为大国治理兵赋,治国安邦带兵打仗,子路能做得到,做得还很好。但是『不知其仁』,不知道子路算不算是仁者。

结果武伯又问,「又问冉求之仁,何如」,冉求这个人怎么样?求就是冉求。子路、冉求这都是很能干的人。冉求在孔子弟子里面是政事第一,就是很懂得治国,很懂得治家。「子曰:求,可使为卿大夫之家臣,不知其仁。」求就是冉求,可以让他去做一个卿大夫的家臣。大夫就比国要下一个等级,他可以做家臣。一般来讲,像大夫他有千室之邑,邑是他的封地,这一个地方有一千户人家。他有百乘,一百辆兵车。这种才叫家。所以在春秋时代讲的家,那个跟我们现在讲的家是不一样,那个家简直是一个小国一样。『为之宰』,这个宰,就是做家臣。冉求这个可以做得到,但是不知道冉求能不能称为仁者。

「又问公西华之仁何如」,公西华他名字叫赤。「子曰:赤,可使在朝与外国宾客言,不知其仁。」换句话说,公西华是一个外交家,他很懂得进退应对,跟这些外宾讲话应答很行,但是不知道他算不算仁者。「三弟子皆有可使之才」,这三个弟子当中,每个人都有他的才华,都能够担当国家的事务。「子路军事,冉求政治,公西华外交」,各有所长。但是,虽然他们有这些才华,夫子并不认为他们是仁,所以讲「不知其仁」。讲话都是讲得非常柔软、柔和,明明不是仁者,但是他还说不知道他是不是仁者。这个不仅是讲话柔和,也是谦虚。如果孔子说他不是仁者,这个隐含的意思是说,孔子已经是仁者了,所以他能够评判谁是仁者,孔子他没有这样的认为。你看他真正内心里面,他是这样的谦卑,从来没有自己以为自己是仁者,所以当然他说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仁者。我都不是,我怎么能评判别人是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能够体会到圣人那种谦虚。而且说话很实在,知就知,不知就不知,这是真正的知。

下面雪公引「孔安国注:赋,兵赋也。千室之邑,卿大夫之邑也」。这个千室就是一千户人家的封地,这是卿大夫的封地。「卿大夫称家」,他们拥有的是叫家。「诸侯千乘」,诸侯叫国,他们统治国。千乘就是一千辆兵车,就称为诸侯。「卿大夫故曰百乘」,他有一百辆兵车,他不能超过诸侯。诸侯是国君,宰是家臣,这是给我们释词。底下又讲,「孟武伯问由、求、赤三弟子仁」,问他三个弟子怎么样,是不是仁者?「孔子答以不知者,刘氏正义引程瑶田论学小记说:『夫仁至重而至难者也。故曰仁以为己任,任之重也。死而后已,道之远也。如自以为及之,未死而先已,圣人之所不许也。故有人之仁于夫子者,则皆曰未知。盖曰吾未知及焉否也。』」

这个话讲得很好。所以孔子为什么说「不知其仁」?刘氏正义,这是刘宝楠,清朝的大儒,《论语正义》当中引程瑶田的批注说,说仁是至重、至难,这是非常重大的一个使命,也很难达到。把仁做为己任,自己的使命,这是很重的。「死而后已」,这是讲道很远,不容易达到,一直到死都未必达到。如果自以为已经达到了仁,那还没到死自己就停止了,就不再追求仁了,这是「圣人之所不许」,这不能许可的。所以,如果别人问夫子,某人是不是仁,他都说未知,我不知道。这一来是自己没有达到仁,二来也不能够说弟子们达到仁。谁要是说某人达到仁了,他也就停止了,所以都说未知。

我们再看蕅益大师批注,「此与下论言志章参看,便见夫子深知三人处」。我们明天会谈到下面第九章,是夫子评论颜回跟子贡的。这证明什么?是下面有「言志」,底下我们会谈到。从这里面我们就知道了,夫子非常了解这些弟子们,「深知三人处」。冉求、子路、公西华这三个人,夫子很知道。

江谦有个补注说,「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这我们刚刚学过。「子贡与子路冉求公西华三子皆瑚琏也」,其实不光子贡是器,瑚琏之器,瑚琏就是祭祀用的,那是很珍贵的,大器了,是大用的,高才大用。那子路、冉求、公西华三个人其实也是这种高才大用之器,但是「非不器之君子」,君子不器。「器者能有所偏,量有所限,无偏无限,斯仁矣」,这话讲得好。所以夫子用什么来判断你是不是仁者?那你不是器才是仁。因为有说你是个器,你有偏,你的能力偏在一方、一边。你会做这个,不会做那个。你的量,「量有所限」,量不是很大,总有个限度。一直到「无偏无限」,无偏就是全才,什么都能做。无限,心量广大,包容一切,这种人才叫仁者。所以孔子他讲,他没有见到一个仁的弟子,这门坎很高。

那我们学圣学贤,现在很幸运跟着我们恩师,我们恩师也常常在讲经里讲说:我没有弟子。这个话跟孔子也是相同,门坎很高。当然,我们听了之后不能退屈,要努力向上,争取有一天做到。做不到,一直做下去,死而后已。

好,今天我们时间到了,我们就学习到此地。有讲得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谢谢诸位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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