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诸位大德、朋友,大家好!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请看「八佾第三」。我们今天看第七章: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这一章是讲君子与人无争。如果必定说君子有争的话,那么大概也就是讲射箭了。射是儒家的六艺之一,所谓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是六种技能。射箭是用于战斗,平时射箭可以做为比赛,比赛中讲究射礼。孔子说『君子无所争』,如果说要争,那只有说是射箭,是指到在射箭比赛当中,君子依循射礼,『揖让而升,下而饮』。有的古注把这一句七个字,句读放在「升下」后面,就是「揖让而升下,而饮」。这两种句读的分法都讲得通。
朱子的分法是讲「揖让而升,下而饮」。这是讲到射箭,在射之前先要作揖,要礼让。这个揖让,是升堂之前的一个礼节。下而饮,是下了堂之后就要饮酒。胜利的和输了的都要饮酒,不分胜负的,而且是让输的先饮,赢的陪着输的饮。你看看这种礼节多好,完全都是一种谦让,赢的先让输的饮酒。根据汉儒的批注,把「揖让而升下」分为这一读,「而饮」又是一读。这是讲到升堂、下堂都要作揖行礼,这样应该来讲是更好的。雪公老人采取这种说法。就不管是升堂前还是下堂后,都要揖让而饮。
所以『其争也君子』,这讲到君子之争只是比赛他的技艺,看谁能射中正鹄,射中靶心,是争这个,在技能上相比较。除了射箭这种技能以外,其它的都在礼让。这不同于小人,小人什么都争。赢了别人就沾沾自喜,生起傲慢心,输了气就不顺,这个嫉妒心、不平的心就生起来,这都是小人。
雪公引「射义」的话来讲,说「射,仁道也。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这个射箭,其实里头都含有仁道。君子射箭处处都体现着仁道,处处都依礼而行。射箭射中了固然好,那发而不中,没射中靶心,比赛输了,绝不怨比自己强的人,不会对赛过自己的人生嫉妒、生怨恨,而是反求诸己。为什么射不中靶心?自己的技能还不够精湛,回去更加的去努力练习。这是君子射箭。
朱子的《集注》当中有一段话说,「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所以这一章《论语》讲的就是君子恭敬、谦逊。恭敬,自然他就处处合礼,合乎礼节。谦逊能够处处相让。你看,赢了的都要让输的先饮酒,这就是表示谦逊,不与人争,不争那个名,不会争冠军。在射箭上,这些技能上,这种比赛也是相互砥砺,所谓切磋琢磨,互相之间能够砥砺上进,使到彼此的技能更加提升。所以,这种争不是小人之争。
君子的这种射礼,「雍容揖逊」,雍容是容貌端庄,和蔼而高贵。行礼作揖处处体现谦逊的精神,所以称「其争也君子」。君子实际上是在德行、在学问、在技能上来提升,以无争之心,不与人争的心,去勉励自己上进。这不是小人的那种相互的竞争。小人的争一定要赛过别人,我要第一,把别人都打下去。这种是强梁的心理,好胜的心理。那这个就没有了君子之德,仅仅是技能上来竞技。
我们再看雪公老人有一段话说,「此章重在君子。所谓君子,乃学而能立之士」。君子好学,学什么?学圣学贤,能立起来。立是什么?他的德行、学问有根柢,这种人他在境界当中不会忘记自己的志向,不会失礼,绝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对于功名利禄,君子要不要?当然他不会排斥。如果功名富贵可以用来帮助社会、帮助大众,君子也会接受,但他不是要争来。如果违背道义,违背仁道,那给他君子也不要,视富贵如浮云。
对于道德仁义、学问技能,君子一定每天努力的去学习,发愤图强。修身以等待天时,等待机会为社会大众来服务。有这种服务的机会,他也不会故意让掉,所谓「当仁不让于师」,该做的他一定会做。正如前面讲到的,「见义不为,无勇也」,见到该做的他也会当仁不让。如果该做的不去做,那就变成没有勇气了。「其争也君子」这句话,我们细细的玩味,来体会君子的风范。
蕅益大师在《论语点睛》当中点了一句,说「必也射乎,正是君子无所争处」。他用回《论语》的原话,但是把它倒过来,立刻就把君子的风范给我们和盘托出。《论语》当中讲「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蕅益大师把这话掉过来,「必也射乎,正是君子无所争处」。也就是说,若必须要君子有所争的话,那么君子唯有用射箭来表现他的无所争,表现他的仁,表现他好礼。所以君子之争,如果说争,那只有是什么?争着将自己德行学问礼仪技能往上提升。他不与人争,他与自己争。所以,射箭射不中,必定反求诸己,他不会怨别人。也不会怨:「今天怎么这么大风,把我的箭都吹跑掉。」,「这箭是哪个厂家生产的,怎么就射不中?」他不会怨外在的东西,不怨天、不尤人,唯有自己修身以等待天命。
如果有这个机缘为众生服务,这可以兼善天下,这也是不亦乐乎。如果没有这个机会,君子也不与人争,不会去争功名利禄,也不会出风头。唯有独善其身,每日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人不知,没有把君子请出来,他也不愠,不会烦恼。不怨天、不尤人,这才是不亦君子乎。在《弟子规》里面讲,「唯德学,唯才艺,不如人,当自砺」,这就是君子之争。他跟古圣先贤比较,跟现前的贤者、君子来比较,自己德行、学问、才艺是不是不如人。不如人,自己要好好勉励自己,努力学习提升,这是君子之争。
好,我们再看底下一章,第八章: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这段话是孔子的弟子,子夏,向孔子请问,孔子跟他的对话。子夏在孔子弟子当中是文学第一,对《诗经》非常的熟。《诗经》虽然讲的都是生活的一些平凡的事情,可是里头寓意非常的深刻,而且往往是意在言外。所以子夏读诗,反复吟咏,反复参究,今天就把一句《诗经》的话来向夫子请教。『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他说这句诗『何谓也』,是什么意思。
这三句,《朱子集注》是说这三句都属于逸诗,飘逸的逸,也就是不是出自于《诗经》原文。实际上朱子考据有差,这三句前两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是属于《诗经》里头的,不属于逸诗,它出在《诗经卫风硕人篇》,这篇诗的第二章。后一句「素以为绚兮」那确实在《诗经》里就找不到,就属于逸诗。「硕人」这篇诗是赞美当时卫国卫庄公他的夫人庄姜。这首诗赞美这位庄姜非常的贤美。虽然她很贤能、贤慧,而且很美丽,但是卫庄公当时因为宠爱他的姬妾,就被迷惑,所以就疏远了庄姜。卫国的人民也非常的同情庄姜,所以就有这首诗流传下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根据汉儒马融的批注说,「倩,笑貌。盼,动貌。绚,文也」。这个倩是讲她笑容的那个样子,巧笑是笑得非常的美丽。这个盼是她的动貌,这个动特别是指她的眼睛,美目就是美丽的双目、双眼,在那里动的时候也非常的好看。这个绚也是指美的样子,五彩的那个样子,叫绚丽多彩。大概是这位夫人她本身就是天生丽质,再加上一些化妆,就更显得绚丽多姿,非常的美丽,是说这样的一桩事情。
根据《诗经毛亨传》,这毛亨的批注,我们通常讲毛诗,就是《诗经毛亨传》。他说,「倩,好口辅。盼,黑白分。」这口辅是指面颊,面颊很好看。黑白分是指眼球跟眼白是黑白分明。这都是形容容貌之美。这句话简单的讲就是,这位夫人巧好的一笑,面颊就展露美的笑容;美目一转动,黑白分明,十分的灵活。「素以为绚兮」这个素,它是指她面颊、美目。她原来的这种面容就非常好,再加上有巧笑,这是很好的笑容,还有眼睛在盼动的那种情形,就更加的美丽了。
子夏向孔子问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当然肯定子夏不是问字面上的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刚才我这一解释,大家也都很好明白,我相信子夏对字面的意思是没有问题的。他问的意思肯定是问言外之意是什么,这句诗里头有什么寓意。孔子跟他回答说,『绘事后素』。回答得既简练,又直截了当的把那个意思给他点出来。「绘事后素」是什么意思?在字面上解释,绘事,就是绘画的这个事。素,一般是讲那种用缯或者绢做成的丝织品,一般是白色,素色,可以用来绘画。像绢这种丝织品可以在上面绘画,当作画纸一样。所以一般来讲「素」我们就解释为素地,就是白地,可以用来画画的这个丝织品。因为白色的可以彩色,你在上面画什么颜色都可以。
「绘事后素」,这显然是讲比喻。就子夏提出这句诗来讲,素比喻美女的面颊、美目这些天生的面容,这属于美的素质。绘事就用来比喻巧笑、美目盼动这些姿态,美的姿态。有美的素质,又有美的姿态,合起来那就真的非常的美。所以就像画画一样,先要有一个白绢,然后你在上面可以绘彩。所以,绘事必须是在素地之后,要画在这个素地之上,所以称为「绘事后素」。这是古注里面的一种说法。
朱子的解释稍有出入,他说「绘事后素」,绘事是绘画之事没错,后素是「后于素也」,这也没错。可是什么叫素?朱子引「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彩,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朱子就把这个素解释成素功,而不是素地。素地是指那个白绢,你直接在上面画画。朱子认为这是讲的素功,就是你在画画的时候,就好像你先画一个轮廓,这是属于质地,画出来之后你再施上彩色,五彩的颜色,然后你才能成画。画轮廓的那部分,就属于素功。这样讲当然也是可以讲得通的。它就比喻这素功如人的美质,美容天生的。再加上文饰,装饰打扮,这就美上加美了。
朱子的这种说法,近代的儒者有批评,觉得还是以素地在《论语》当中的意思比较妥当。我们对这种在训诂学方面的考究,虽然没有一定定论,那我们也可以姑且放在一边。这些不同批注讲到的意思,它们都是相通的。也就是说,「绘事」要放在「素」之后,不管那个素是什么素。孔子的意思当然也不是停留在这个绘画的事情上,也是有弦外之音。那孔子说什么意思?子夏听了以后,他马上就悟。他就说了一句,『礼后乎』。结果孔子就肯定他,『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证明子夏听明白孔子的意思了。原来孔子是以绘画的事来作比喻,来解释这首诗。子夏又由这首诗就悟出礼,所以称为「礼后乎」,礼要在后。
那在礼之前的是什么?根据杨龟山的解释,「忠信之人可以学礼」。雪公引杨龟山这句话点出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说明礼是以忠信为主,以忠信为前提。没有了忠信,那么学不到礼,所以称为「礼后」,讲的是礼在忠信之后。雪公的解释有一句话说,「三段为子夏所悟,忠信为主,礼在质后。忠信是素,礼喻绘事」。这三段就是讲「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子夏悟了,他悟出什么?礼是以忠信为根本的,所以儒家讲「主忠信」。前面我们读《论语》也读到这章,「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忠信是讲他的心,讲礼的根本。忠信就是仁,所以,你看「八佾第三」这篇前面也讲,「人而不仁,如礼何」,说明是礼之体为仁。先有这个根本,然后讲礼,这就是美上加美。所以忠信是素,素是比喻忠信,绘事比喻礼。绘事是那种文采,绚丽多姿的文采,看得很好看。但是这个好看的文采,必须建立在美好的质地上,这叫「绘事后素」。否则,只有文采,而没有很好的质地,那就是虚伪的。朱子的解释也说,「礼必以忠信为质,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说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子夏讲「礼后乎」这一句之后,孔子知道子夏听明白了,他悟了,于是赞叹、称许他说,「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根据汉儒包咸的批注说,「孔子言,子夏能发明我意,可与共言诗已矣。」孔子说什么?子夏他听明白我的意思了,而且能够把我的意思阐发、明了,发明出来,所以就可以跟子夏谈论《诗经》了。子夏能够举一反三,从事可以悟理,从孔子所言而悟孔子之所未言,这样的人有悟性,可以跟他谈论诗。没有悟性的人,他谈诗谈不来。他就在事上论事,他不能从事上悟那个理,这个人就不能够跟他谈诗。所以学诗真要有悟性,可以悟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孔子的称许说,「起予者,商也」。朱子《集注》中说,「起,犹发也」,起当发字讲,就是发明。「起予」,予是我,孔子自称,就是说「言能起发我之志意」,可以把我的意思发明出来。朱子又引「谢氏曰」,宋儒谢良佐,「子贡因论学而知诗,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子贡我们前面看到「学而篇」第十五章。当子贡问孔子「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孔子回答说,「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于是子贡立即联系到《诗经》上的话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是不是就讲到这个意思?孔子这时候也称许他说,「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为什么?因为能「告诸往而知来者」,说一句他能够悟两句、三句。子贡他自己说自己能闻一知二,孔子也是默许的。这一段,子贡的话是跟夫子请教求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是他治学的功夫要不断提升,所以讲「论学而知诗」。
在这里这段话,夫子对子夏也讲了跟对子贡讲的一样的话,「始可与言诗已矣」。在这里,子夏是直接论诗,用《诗经》来向夫子请教。通过论诗,他能知学。学什么?夫子之道,「主忠信」。学的是忠信之道,学的是礼。这都能够举一反三,都可以跟他们谈诗。所以学习真要有悟性,不能够死在句下,就文句来谈文句,那孔子不跟你谈了。
朱子又引,「杨氏曰」,这是宋儒杨时,「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之义也。」孔子讲到的「绘事后素」,表面上是谈绘画这桩事情。先在这个白绢上,然后你去画,涂上彩色,这种事情。子夏能够悟到,礼要这样学法,礼要在忠信之后。这是什么?能继夫子之志。夫子的志向就是把忠信之道传于天下,用的方法就是礼。子夏能悟到这点,深得夫子的传承。他能够由事联想到后面的寓意,这并不是说就在文字的表面(停留在表层意思上)可以能够悟得出来。所以,「商」就是子夏,「赐」是子贡,两个人都能够有资格听夫子言诗。子夏名商,商和赐,赐是子贡的名字。如果我们在章句的枝末上去那里寻思,就把诗的文那个义理只固在表层上,不能够深挖言外之意。所以学要懂得贯通,这个就不是死学了,是活学。
从这里我们能够看出,学儒要怎么学?读《论语》,读圣贤书要怎么读?要懂得贯通,所谓触类旁通。要通,这个不是靠你学得多、知得广就能够达到的。学得多、知得广,那叫记问之学,那不可以为人师,不能称为学儒。我们学得怎么样才能真正贯通?必须要一门深入,长时熏修,你这个心才能定得下来。心定了,才会生智慧,你的悟性才出得来。
你看子夏学诗,这么简单的一句诗,这表面的意思就讲一个美女的样子,一般人读了念念就过去了,怎么还会在里头去深挖言外之意?子夏我们可以想象出来,一定是反复在吟咏这首诗。反复吟咏有点像禅宗的参究,他不用心意识,他不去思惟这到底什么意思,他自己觉得没通,没通怎么办?他疑情在那里,他疑情一直不断,就是他的参究没有断,注意力非常集中,全神贯注的都在参这首诗到底什么意思。他不是用想,他是用参。想是用你的意识,思惟想象,那叫胡思乱想,那不叫参。参是你疑情在,存着这个疑情,然后在老师的点悟下,一下就通了,这就悟了。这一悟之后,夫子讲「始可与言诗已矣」。这个始,是从现在开始,因为你已经悟了。你悟了才能够真正跟你谈诗,要不然谈诗谈的你也听不懂,孔子就不跟你谈。
所以,学圣贤经典不能只在寻章摘句上用工夫,真正是修定,一门深入。你看子夏这一句诗也能悟入,一悟入,一通百通,整部《诗经》全通了。所以夫子才跟他讲,「始可与言诗已矣」,这个诗是整部《诗经》。你都通了,那才跟你谈。那《诗经》通了,一切圣贤经典都通,一经通一切经通。所以圣人的教育是培养你悟性,不是一味的让你学知识。你知识学得多,反而悟门给堵住。先要一门去深入,通了以后,学其它的就快了,一接触就明了。
夫子这里讲「所谓起予」,这个起,也有教学相长的意思。我点你,你马上能够悟入,这也是让我还要继续提升,我才能够将来更教好你。这是师资道合。老师提点学生,学生又促进老师,教学相长。这样的教学是很快乐的。君子有三乐,其中一乐是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这是真正英才,很有悟性。
蕅益大师的解释说,「素以为绚,谓倩盼是天成之美,不假脂粉,自称绝色也。人巧终逊天工,故曰绘事后素。」这个解释让我们就更加明了了。「素以为绚」,素跟这诗联系在一起,是讲她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个面容美目都是天成之美,天生丽质。生来就这么美,不用上脂粉,就是一个绝色。换句话说,上脂粉、打扮装饰,这是属于人工,人巧,巧工。但是比天工要逊色了,天工是天生丽质。所以「绘事后素」是讲,人的巧工放在天工之后,要先有天生丽质,再加以脂粉,那才是美上加美。如果一个人不美,怎么打扮,还是太造作了,愈打扮还显得愈不自然,那个美就失掉了。
所以这「后素」是「后者,落在第二义之谓,非素质后加五采之解。」蕅益大师纠正了朱子的这个解释。朱子以为是先有素质,再加上五彩。但是蕅益大师讲,这个后,不是先后的后,它讲的是第二义。素是第一义,绘事是第二义。什么是第一义?忠信是第一义。后是礼后,礼是第二义。所以蕅益大师讲,「礼后乎者,直斥后进之礼为不足贵,亦非先后之后」。所以后进之礼,这是第二义。第一义是什么?礼的本质是仁,仁的本质是性德。所谓率性而行,「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这是讲到它的第一义,这个性是自性。随顺自性而行出来的,那叫性德。自然合乎礼,不需要造作,不需要人工,自然而然,这是第一义。
后进之礼,这已经不自然了,我们的自性迷失掉,性德不能够自然流露出来,这怎么样?需要通过学礼,这第二义。需要用我们的意识进行妄想分别执着的判断,然后才去合乎礼,这里头已经有造作。所以,这种造作就不足为贵,但是也是应该的。我们既然已经失了自性,迷失自性,那必须要克己复礼,以求有一天回归到第一义上,那就是率性而行。所以这个后,不能讲先后之后,它不是个时间观念。它是讲,先是讲先天,率性的性德流露,后是后天通过教育,就是「修道之谓教」,要有通过教育。但是教育里头当然是通过妄想分别执着来加工处理,有造作的味道。但是能合乎礼,也算不错了。
蕅益大师讲,「卓吾云:与言诗,非许可子夏也,正是救礼苦心处。」「非许可子夏」,就是孔子讲「始可与言诗」,这不是简单的称许子夏而已,而是突出强调「礼后」的这样的意思在里面。礼要在忠信之后,这是救礼。礼要是没有忠信的根本,这礼也就只有形式,是一个空礼,已经是死了的礼。要救它,必须从根本上救,就是把人心救回来,让人心能够忠信,这是救礼的根本,这是夫子真正苦心处。通过称许子夏,点明让大家更重视修礼之根本。
好,现在时间到了,我们暂时先休息。谢谢大家!
尊敬的诸位大德、朋友,大家好!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八佾第三》,请看第九章: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这一段是孔子评论当时礼的状况。朱子的《集注》中讲说,「杞」是「夏之后」,「宋,殷之后。征,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这是给我们破字释词,明白这些基本词句的意思,然后我们去体会孔老夫子当时的这种感叹。杞,当时周朝的诸侯国杞国,是属于夏代之后,夏朝的后裔被封在杞国。宋是殷商的后裔,所以宋国是殷之后。夏、商到周,这叫三代,三个朝代。因为杞国是夏之后,所以要了解夏礼,夏朝的礼,最好是到杞国。宋国是殷商之后,要了解商朝的礼,最好到宋国。
所以孔子在这里讲,『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夏朝的礼,孔子说他自己能说得出来,但是要取得证明,这个「征」是证明的意思。证明孔子治学态度非常的严谨,言必有据,一定要有根据、有证明才能说。所以孔子要找夏礼的证明,当然他要去杞国找。但是他说,然而「杞不足征也」,杞国已经不足以为证明了。殷礼,殷朝的礼,孔子能说,但是也要证明。而殷朝的后代宋国,也不足以为证。
朱子的《集注》当中说,「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君言矣。」这意思是说,想要说明殷和夏两朝的礼,孔子说「我能言之」,我能讲。但是要找到证明,就是谁还在行这个礼?那么去到夏之后的杞国、殷之后的宋国,都找不到证明,没人在行礼了,这是『文献不足故』。这个文是典籍,典籍不足。第二个是献,献是指贤人,贤人不足。其实不是不足,简直就没有了。到了杞国,夏国的后代,谁还能够完全依夏礼而行事?找出这样的贤人,找不到。到了宋国,这是殷商的后代,想要去找一个完全依殷商的礼而行的,也找不到。这是讲到「文献不足」。殷商两代已经灭亡,到现在想要能够找到了解殷商礼的文化典籍的人,以及能够真正依教奉行的人,找不到,没办法寻觅了。
孔子说『足,则吾能征之矣』,这是讲文献如果足的话,就是有这样的典籍,有能够知道这样的典籍的人,能够按照这样典籍照做的人,还有的话,我还能够找到证明,那现在当然也找不到。这是孔子一方面他这种说明,所有他所讲的都是要有根据,要找到对证。谈夏礼、谈殷礼,他都要有证明,这是取得根据,这是以为征信,证明孔子治学之严谨。其实更重要的一点,是孔子言外之意,是一种感叹。感叹现在真正依礼而行的人找不到了。礼不是只停留在能说而已,更重要的是有人能行之,这个礼才是有活力的礼,不是死的礼。真正能够依礼而行的人,必须他有忠信、有仁义,这是礼的根本。换句话说,什么人真正依礼而行?贤人,圣贤人。孔子慨叹,很感慨说,找不到。
《朱子集注》当中引谢氏,这是宋儒谢良佐说的话,「谢氏曰:夫子尝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征也。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而不足征也。又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吾舍鲁何适矣。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谢氏的这段话其实是在下面一章《朱子集注》当中引用,我们把它提上来。其实这几章都是相同,在这里说明,我自己觉得也非常的好。先说明出来,给下面一章做铺垫。谢良佐说,他引孔夫子自己的话,孔夫子曾经说过,「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我要想去看夏的礼,夏朝他们是怎么样行礼节的,他们是怎么做法的,因为杞国是夏后,夏的后裔,所以他就到杞国。这个「之」当到、到达这样的意思来讲。「是故」就是所以到达杞国去学夏的礼。但是,「不足征也」,找不到夏礼的证明。换句话说,没有人还在行夏朝的礼。不仅那个形式没有,连那个精神都没有了。
我们前面看到「子张问十世」那一章,夫子说明的,礼在夏商周三代当中有损益,就是有增有减,但是礼的根本没有变。那么夫子到了杞国找不到夏礼的证明,就是不仅是那个形式上的文章典籍找不到,连那个礼的精神都不复存在,就是真正的仁人没有了。礼的根本是仁,你找不到仁人,这礼确实谁还去做?夏之道就没了。
夫子讲,「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夏朝的礼要真正有人去弘扬,那是真正依教奉行,他要先做到,然后才能说。圣贤之道不也是如此吗?夏朝最初的天子是启,启是大禹的儿子,那是圣人,所以夏之道也是圣贤之道。殷商开国的天子商汤,汤王也是圣人。周朝开国的文王、武王、周公,都是圣人,他们制定的这些礼都体现着圣贤的精神,这些精神要去流传。所以夫子到杞国、到宋国,到处去寻找,实际上是为了把这些核心精神保存下来。这些是不能变的,百世之后都不能变,这是夫子之道。那我们到今天,也希望能够弘扬夫子之道,弘扬中华道统,那要自己直下承担,要去依圣贤教诲而行。所以夫子到杞国找不到夏礼的证明,到宋国找不到殷商礼的这种证明。又说到,我看周朝之道,这周礼,周礼是在夏礼和殷礼的基础上又加以完善,这周公制定下来的。
过去我们恩师的老师方东美老教授曾经说过,周礼是最好的宪法。如果当时周朝一直按照周礼(周公制定的这套礼法)去行,到现在还是周朝。这说得很深刻,真正是圣人制定的礼。很可惜,周朝后面的子孙没有真正依礼而行。到了幽王、厉王,这些都属于昏君,把这个礼,这周朝的道给伤了。怎么伤?自己不去行。自己不去行,就伤道。人是弘道,人也能伤道。正如圣贤教育,靠谁弘扬?靠真正发心力行圣贤之道的人弘扬。有这样的力行的人,那他才能弘扬起真正的道。如果没有,他光说而不做,那就是伤道。因为别人看你说一套做一套,人家不信你了,当然也不会按照你所说的做,而且会轻视你所说的道。所以,人能弘道,人也能伤道。那我们自己反省,学习中华传统文化、学习圣贤教育,我是想要弘道,还是想要伤道?
到了周朝末年,东周,到了诸侯分裂春秋时期,在所有诸侯国里面,只有鲁国还算是对礼比较重视一些,其它国家就更糟。因为鲁国是周公旦的后裔,当时周成王把鲁国的地方封给周公他的后裔继承。所以鲁国在诸侯里面是最讲求礼的。孔子生在鲁国,所以讲到这周朝的礼,他舍掉了鲁国他还到哪里地方能找得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这个禘,下面一章我们会说到,这是一种祭礼,是过去天子祭祀宗庙的这种大祭。周公制礼,周公的后人在鲁国,而周公的后人在鲁国没有依礼而行。他郊禘,这个禘在郊外举行。这种祭礼是郊祭。没有按照礼来做,非礼,所以「周公其衰矣」,这是孔子的感叹,周公之道已经衰亡了。
蕅益大师这里点了一句说「无限感慨」,四个字。真的把夫子的那种感叹,那种悲痛的心情说出来。我们到现在看到中华道统,这是距离孔子两千五百年后的今天,又是什么样子?要不要去复兴,要看我们了。只有复兴中华文化,真正才能够拯救世界。这个话是过去英国著名的历史哲学家汤恩比博士说的。他讲,「要解决二十一世纪的社会问题,必须要靠孔孟之道和大乘佛法」。我们读到夫子当年这个话,也是有无限感慨。你看,英国人都懂得中华传统文化的威力,咱们中国人如果不能够认真的学习,去复兴我们的固有文化,那岂不是真的令夫子在天之灵无限感慨?当然我们现在看到了复兴的迹象,也是非常令人欢喜。特别是「十七大报告」当中提出,我们要重建我们中华民族的共有的精神家园。确实,正是时候。
好,再看底下第十章: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这也是孔夫子的感慨。八佾这篇都是在讲礼的、礼乐。夫子当时是看到天下礼崩乐坏的情形,感慨。这个『禘』,刚才讲到是天子祭祀宗庙的大祭、祭祀。鲁国始祖是周公,周公姓姬名旦。因为周公辅佐成王功勋很大,所以周成王特别赐周公这种祭祀,祭周公用天子的礼乐。所以鲁国里面的周公庙都用天子的祭礼,这个礼就是禘礼。这是在《礼记》许多篇文里面都有讲到的。禘这个礼,祭天子的这种祭礼,在鲁国是专门祭周公。
说『自既灌而往者』,这个灌,孔安国(汉儒)他批注说,「灌者,酌郁鬯,灌于太祖,以降神也」。这是讲到用那种叫郁鬯的酒。鬯就是祭祀用的酒。它用什么?用郁金草合着黑黍酿成的,有浓郁的香味。用这种酒来求神,把这种酒灌,就是灌在地上,洒在地上,来求神,是在太祖庙里面去求神。孔子说鲁国的禘礼,自灌以后,灌礼之后,我就『不欲观之』,我不想去看。必定是孔子有他不想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因?先儒解释有不同的说法,大体来讲有三种说法,我们都可以参考。
第一种是孔安国的批注,说「既灌之后,列尊卑,序昭穆。而鲁逆祀,跻僖公,乱昭穆。故不欲观之矣。」昭穆,就是指在祭祀的时候这些祖先排列的次序,当然是要有先后的顺序。太祖、始祖摆在中间,左为昭右为穆。昭穆这是讲次序不能排错,依次排列。排错了,就使尊卑、长幼、上下这个序位搞错了,这就乱了礼。在禘礼当中,用酒灌地来降神之后,要「列尊卑,序昭穆」,次序这时候排得非常的如理如法。可是鲁国讲逆祀,这个顺序排错。这里讲到「跻僖公,乱昭穆」。这个僖公就是鲁僖公,他跟鲁闵公都是鲁庄公的儿子。
我们前面讲到,鲁庄公是鲁桓公的儿子,是长子。鲁桓公有四子,鲁庄公是长子,后面的三个儿子分别就是鲁国三家,孟孙氏、叔孙氏和季孙氏,排下来的。庄公的儿子有两个,一个是僖公,一个是闵公。僖公他是庶子,就不是嫡生的,不是正室所生,是庶子,他比较年长。闵公他是嫡子,比较年幼。当时庄公立闵公为君,立嫡子为君。等到闵公死了以后,僖公才被立为君。所以僖公虽然年长,但是排在闵公之后。所以在列神主牌位的时候应该先列闵公,因为他是先君,僖公是后君。但是后来鲁国人,有一些臣子为了讨好僖公的儿子鲁文公,就把僖公神主位升到闵公之上,这叫「逆祀」,把顺序搞逆过来了。所以这叫「乱昭穆」,这就不合礼了。因此孔子说「吾不欲观之矣」,我不想去看,这已经乱了礼。这是一种说法。
第二种说法是朱子的《集注》,他引唐朝的大儒赵伯循说,「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怠而无足观矣。盖鲁祭非礼,孔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故发此叹也。」朱子的解释也有道理。他说鲁国的君臣在行禘礼的时候,就是去祭祀宗庙,祭祀周公,在行祭礼的时候还有诚意,「诚意未散」。祭关键是诚,诚是根本,诚敬。有诚敬心,虽然有一些不符合礼,像前面孔安国所说的乱昭穆,逆祀,这还可以看一看,就是还有些诚意。自灌之后,当行用酒灌地求神这个礼的时候,这已经懈怠了。这个礼还没完,已经懈怠了。就是诚意没有了。没有了,那真的无足观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
所以这是讲到,鲁国虽然他祭祀里头有些不符合礼,只要有诚意,还可以看得过去。本来孔子就已经不想去看,因为他里面是没有按照真正的礼来做,有诚意还可以看一看。但是又没有诚意的时候,这是失礼之中又失礼,所以孔子说我「不欲观」,有这种感叹。
第三种说法,为什么孔子不想看这个礼?是根据清儒,清朝的大儒刘宝楠《论语正义》当中讲的,他引《礼经》和参考诸儒的批注。他说鲁国特别受周天子之赐,可以在周公庙里举行祭祀只有天子才能用的禘礼,这是为了感念周公。但后来,其它国君的宗庙里面都用这种禘礼,这就不符合礼了。这种礼只有在周公庙里才能举行,因为周公是得到周成王特别恩赐的,才能享受这种礼。其它的国君,他们的宗庙里面不能用这种礼,所以孔子不想去看,因为这是违越礼的。违礼的事情,孔子不想去参加。
根据这三种说法,我们小结一下,孔安国讲的是逆祀。僖公的牌位放在闵公牌位之上,这叫逆祀。根据刘宝楠的《论语正义》的说法,僭禘,僭越禘礼的做法,违礼了。这两种说法,先儒都有说到,也有取其一,或者是兼有。至于朱子用赵氏的这种所谓懈怠的说法,因为懈怠,没有诚意了,所以不去看,虽然有道理,但是讲法没有依据,所以后儒大多不取这种说法。这三种的说法给我们做参考。其实概括起来也就是说,因为在禘礼当中到行以酒灌地的这个礼的时候,已经完全非礼了,不管什么原因,因为非礼,所以孔子「不欲观」。这是说明,圣人他一定是依礼而行。一切的行为都要如理如法,如果不如理不如法,圣人是不屑一顾。
蕅益大师的《点睛批注》里头,把孔子说的这段话语进行延伸。孔子当时是评论鲁国的礼,这是违礼的,根本没有礼,所以不屑一顾。这不屑一顾带有痛心疾首,也带有对于那种违礼之人的看不起。虽然当时像孔子这样的人很少,真正鲁国懂礼的人,依礼而行的人非常少见,认同孔子观点的不多。但是正如孔子自己说的,兰花在幽谷当中,不因为别人不知道就不吐芳香。圣人一切依礼而行,绝没有媚世之心。自己要做出如理如法的样子,这才是真正光复圣道。
蕅益大师联想到佛门里面的事情,也发出像孔老夫子的那种慨叹。他说,「方外史曰」,方外史是明朝的一位学者,「禅自白椎而往者,吾不欲闻之矣。教自击鼓而往者,吾不欲听之矣。律自发心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呜呼,古今同一痛心事,世出世法,同一流弊,奈之何哉。」这段话比较难懂,因为要有一点的佛学的常识。当然,蕅益大师这些话简短精练,又禅意很浓,所以我还没有到蕅益大师的这个境界,对蕅益大师的说法也可能会理解得不是非常的正确。那这里我是谈谈我自己对这段话的理解,不妥之处就请大家多批评指正。
蕅益大师对于禅、对于教、对于律,都是深有研究,而且深有修证,可以说是通宗通教。这佛门里讲宗、讲教,宗是专门讲禅的,禅宗,「不立文字,直指人心」,叫你见性开悟。开悟,就是成佛。教下就是研究经典,中国佛法大乘八大宗,像贤首宗专门以《华严经》为主要的教材,天台宗专门以《法华经》为主要教材,都是研教的。通过研究教理,能大开圆解,也能够达到禅宗见性成佛的境界。律就是戒律,律宗。律宗也属于大乘,它是通过严持戒律断自己无始劫来的习气,直接熏习阿赖耶识种子,以戒律来熏习。戒律是佛的行持,以佛的行持为自己的行持,也是一种转凡成圣的方法。所以,最后的目标都是成佛,大乘的目标都是成佛。
蕅益大师他自小十二岁开始习儒,十七岁他就开始习禅,就是学佛了。蕅益大师他有《四书解》,他有一篇自序。他自己讲,十二岁谈理学而不知理,二十岁习玄门而不知玄。这个玄门是道,二十岁学道,不知道。二十三岁参禅而不知禅,二十七岁习律而不知律,三十六岁演教而不知教。这是他自己非常的谦虚。他说这些都学通了没有?没学通。最后大病一场之后,万念俱灰,一心无寄,也就是把所有的妄念都断除掉,然后知儒也、玄也、佛也、禅也、律也、教也,他这真正通达了。儒也好,禅也好,教也好,律也好,无非都是圣人教学善巧方便,帮助我们恢复本有的自性,《大学》里讲的明其明德。这个境界就是开悟见性、见性成佛的境界。
但是佛法到南宋之后,逐步逐步也就开始走向滑坡,这佛已经预言了,进入末法时代。末法时代当中,就是修行人真正成就的人愈来愈少,修学往往只在表面上做功夫,只有个形式,实质愈来愈少。正如孔子看到这个禘礼,这是祭天子的祭礼,周公这种祭祀,往往都是流于形式,而且里头有很多也是违礼的,因此夫子痛心疾首。蕅益大师当时看到这种情形,也是痛心疾首。他引方外史的话讲,其实也是他自己的感受。
「禅自白椎而往者」,白椎是在禅堂里面用来止静,白椎敲一下止静,让大家万念放下,这才有证悟的机会。进入禅堂,一开始进入禅堂的时候,还很有诚意。就像朱子解释《论语》这章,刚开始行祭礼的时候还有点诚意,还能看得过去。到后来都懈怠,没有诚意了。修禅的人也是,刚发心修禅,一进禅堂还有个勇猛精进的心,白椎一敲下去,那就开始懈怠。所以说「自白椎而往者,吾不欲闻之矣」,那下面我就不想再听他们有些什么见地。说明什么?他没有真正成就,懈怠、诚敬心不足,真正用功少。
学教的人也是这样。教下讲经说法,准备要升座讲经了,之前要击鼓,击鼓是招众,把大众招到讲堂里,准备听法。一击鼓,大家都有一个新鲜劲,来这里学法。可是击鼓之后,底下没有了,「吾不欲听之矣」。这个意思是说,刚学教的时候还有一股勇猛的劲,后来就懈怠了。这是露水道心,道心不长久,那么他讲经说法也就不足听了。
学律的人也是,刚发心要持戒也是勇猛精进。出家人受三坛大戒的时候,那也刚去发心很勇猛,上台的时候那真是菩萨。下了台没多久,第二天立刻习气又现行,戒律又失掉。戒律不好持。你看比丘戒二百五十条,能持得好吗?如果不是真正一如既往、锲而不舍的发心,难持。统统都是一种始勤终惰,开始是勤奋努力,后面就退惰。所以我「不欲观之矣」,就不用再看他后面的那种威仪了,没有。在家人也是,譬如说去持五戒,去受菩萨戒,一发心的时候很勇猛。后来都是开缘了、开缘了,方便了、方便了,全都没了,戒律不复存在了,戒体荡然无存。
所以蕅益大师慨叹,「呜呼 ,古今同一痛心事」。古,是讲孔子那时候;今,蕅益大师当时那时候。那到现在?更令人痛心。学儒都不讲礼了,学儒而没有礼,那儒是空的。学佛的不讲戒,不持戒了,佛也是空的。所以要恢复儒教、佛教,必须大力提倡礼,大力提倡戒。强调守礼,强调持戒,这才有儒佛振兴的机会。儒是世间法,佛是出世法,这是「同一流弊,奈之何哉」,这是蕅益大师慨叹。所以为什么蕅益大师自从出家学佛之后,一辈子都在钻研戒律。因为他知道,唯有严持戒律,那才能够兴教。
蕅益大师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建立五比丘僧团。这五比丘是真正严持戒律的、戒律清净的五个比丘僧,在一起和合而住。有这样五比丘僧团,佛法必定兴旺。但是很可惜,蕅益大师毕生都没找到跟他一样志同道合的人,五个比丘都找不到。蕅益大师慨叹说,南宋以后没有真正比丘,没有比丘戒了,只有形式,而真正实质没有了。
我们的恩师希望是什么?在家人严持五戒,出家人严持沙弥律仪。能有五个严持五戒的居士,五个严持沙弥律仪的出家人,必定能把佛法兴旺起来。「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儒教也是这样,能有五个真正依礼而行的人,他们共同提倡儒教,必定能振兴儒教。那要知道,礼的根本在于《弟子规》,佛教的根本、戒律的根本,在《十善业道》。我们要把这根给扎牢,那才可能将来有礼、有戒。
蕅益大师他自己也看到当时的时弊,这已是明末清初,他自己称为自己是「八不道人」。「八不」是哪八不?他说是,「古者有儒、有禅、有律、有教」,就这里讲到的。儒,这是世间法。禅、律、教,都是指佛法。「道人既蹴然不敢」,道人是蕅益大师自称,我不敢跟他们攀比,不如他们了。「今亦有儒、有禅、有律、有教,道人又艴然不屑。」就是今人,现在人,谈儒、谈禅、谈律、谈教,不屑一顾。所以蕅益大师自己称为「八不道人」,四个不敢,四个不屑,总共是八不。从这里也可以看到,蕅益大师也是跟孔子一样的痛心疾首。
江谦补注里讲,「当与三家者以雍彻章合看」。前面我们看到,鲁国三家违礼,孔子讥讽、嘲笑他们,这里也是如此。我们合起来看,就知道圣人对于礼崩乐坏多么的悲痛。希望我们真正学儒,要把我们圣教根本复兴起来,真正做一个如礼的好人。
好,今天时间到了,我们就学习到此地。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