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茂森:四书研习报告—论语(第一百三十九集)
发布时间:2026-07-26 12:19:25 | 来源:学佛网

尊敬的诸位仁者,大家好!请坐。我们继续来学习《论语》,请看「子张第十九」,第二十章: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这段话子贡评论纣王,而给我们提出借鉴。他说,『纣之不善』,这是殷商最后一个王,叫纣王。他是帝乙的儿子,名辛,字受,暴虐无道。周武王革命,起来伐纣,推翻了纣王的统治,建立了周朝。这个纣就是这个王的谥号,这个谥号什么意思?根据邢昺的注疏说,「谥法,残义损善曰纣」。这个谥号不是歌功颂德的,而是批判他的。残义,这个残就是残害,损害了道义、损害了良善,这个谥号叫纣。

孔安国对这章《论语》的批注说,「纣为不善,以丧天下,后世憎甚之,皆以天下之恶归之于纣」。根据孔安国批注说子贡在这里评论的纣王,他是不善的,结果丧失了天下,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不仅如此,后世对他非常的憎恨。憎甚之,这个甚是更为的意思,也就是子贡说的,『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纣本来他的罪恶不应该如此之甚,可能没有像后人那样说的那么的恶,但是因为后人都憎恨他憎恨得很厉害。皆以天下之恶归之于纣,不是他的恶都归到他头上去了,纣成了恶的代表,这是后世对他的憎恨。『是以君子恶居下流』,这个「恶」是厌恶、不愿意,「下流」就是讲为恶不善,所以就像地形卑下,为众流所归,水都往低处去流,低处的叫下流。什么东西归到他头上?所有的恶名全归到他头上,都流到他那,那个叫下流。所以君子不愿意得到这样的坏名声,因此就不能作恶。否则,『天下之恶皆归焉』,像纣王那样,天下所有的罪恶全部归到他头上去了。

子贡这个话目的是劝人,不要像纣那样,以纣为前车之鉴。纣王他这个恶根源在哪里?就在于自私自利,起心动念只想自己的享受,没有想到天下百姓的疾苦。想自己就是恶,反之,不想自己,想天下百姓,这就是善。如果我们起心动念还想自己,那一步一步的堕落下去的话,也有可能成为将来像纣一样「天下之恶皆归焉」。

所以蕅益大师在这里有一句评论,叫「殷鉴不远」。殷就是殷纣王,殷商的灭亡,这是前车之鉴。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们看了历史对照对照自己,观心,看看自己的心地有没有跟这纣王有相似之处?如果有赶紧要把它戒除,否则将来也是跟纣一类人物,遭到后世的唾骂。这个不远,不远是很近的意思。近在哪?不仅是近在咫尺,近在一念之间。你现在起的这个念头是什么念头?是想你自己名闻利养、五欲六尘的享受,还是你想到天下万民的疾苦?你是想做商汤,还是想做商纣?汤王是圣人、商朝开朝的帝王,念念都想到人民疾苦,所以做圣人。纣王恰恰跟他相反,念念只想自己享受,而且穷凶极欲的享受,遭到万世唾骂。你看,一念有差招致的果报天渊之别。远吗?不远。学习圣贤之道最重要是改心,把恶念去除,生起善念,把自私自利放下,要大公无私。

现在灾难这么多,我们看到前不久日本的大地震、海啸,转眼之间数以万计的生命就被海水给吞噬了,生命无常,我们要警觉。如果身上还有过恶,赶紧得改,现在一息尚存,要改还来得及。如果不肯改,因循苟且,耽误了一生,一口气不来,要改已经没有机会了。自私自利这个念头不肯放下,带着这种业(恶业),那将来必定堕三恶道。那个时候即使是圣贤佛菩萨再来,想救你也未必救得了。所以子贡这个话都是提醒我们要改,改过自新。即使有再大的错误、再重的罪过,你能改就有救。过以能改为贵,天大的罪抵不过一个「悔」字。悔是忏悔,天也不加罪于一个忏悔回头改过之人。所以未来的命运就掌握在现在我们自己手中,何去何从,将来你想名垂青史亦或是遗臭万年,都在自己这一念之间。

下面我们再看第二十一章: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子贡这章接着上面一章下来,我们就看到这个思路很清晰了。如果君子不肯改过,发展下去就像纣王一样,天下之恶皆归焉。这个『君子』是在位的人、有名望的人、令人尊重的人。他有没有过?有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君子还没做到圣贤,当然也可能会有过。可是他过失能改,这就是君子,所以『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日食月食是我们都熟知的天文现象,在古时候就有。所谓日食就是日光被月球遮蔽了,我们看到日光透不出来了,日食。月食?是月光(月光实际上是太阳光的反射,它自己不发光),月光被地球给遮蔽,或者是地球把日光遮蔽了,就没有办法射到月球上面。这种天文现象也常见,用这个做比喻。比喻什么?大家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君子的过失个个都看得见,像日食月食一样,众目睽睽,瞒不过人的。

君子难得之处是他有过不会瞒,有过他能改,他能够忏悔,他能够向公众承认错误。因此,『过也,人皆见之』。人人能看见这个过,可是这个过改了,『更也』,「更」是改了,『人皆仰之』。就好像日食月食之后光明重现了,人们都会仰望他。所以君子从不掩饰自己的过失,而是勇于改过。《弟子规》上讲「过能改,归于无;倘掩饰,增一辜」。小人跟君子是相反的,君子不掩饰其过而能改过,小人文过饰非而不能改过,不愿改过,最后变得过恶猬集。过恶像刺猬上的刺一样满身都是,带着一身的罪孽堕落,死了以后到三恶道去,这真的是非常的可怜。子贡在这里说这个话也是在勉励我们做君子。不要怕被人看穿过失,被人看穿了更好,他给我指出来让我能改过,有些过失可能自己真的没意识到。认识自己是比较难的,看别人很容易,所以别人给我指出过失我应该非常感谢,感恩他。自己闻过则喜,努力改,心地要光明。

蕅益大师评点说,「光明正大之论」。子贡在这里说出这个议论光明正大,心地没有邪曲、没有阴暗,这就是君子的人格。对于君子改过,我们看到了,真的会对他由衷的敬佩,不会说看到他过去有什么过失,看不起他,不会。我们看到胡小林老师,他是个企业家,在没学传统文化之前很多过恶。他自己在反省忏悔的时候说,过去做生意的时候也有这些坑蒙拐骗、不诚信,天天喝酒吃肉,为了迎合客户不择手段,这些都是过失。为了挣钱,对父母往往就不够关心,对父母的需要也漠视。后来学了《弟子规》以后,他忏悔,知道自己错了,对照《弟子规》一条条过失改正,把自己的这些习气毛病改掉。现在素食,也绝不跟那些客户在一起所谓讲这些黄色笑话、喝酒、请三陪小姐,都不做了。用诚信来做生意,发现生意会愈做愈好,销售额、利润年年增加,自己不用那么多应酬,清闲了,更多的时间学习传统文化,反而效益增加了。他就悟出来了,原来挣钱不用靠那些下流手段,堂堂正正的来做生意,一样赚到钱,而且赚得更多。为什么?因为你有诚信,客户对你更信赖,觉得你可靠,所以你的生意就更好。他有更多的时间陪自己的父母,我们听他的分享,他在父亲最后的几个月的日子里,回去孝顺父亲,陪着父亲聊天、吃饭,给父亲按摩,给父亲洗屎尿裤,照顾有病的老父亲。老父亲非常感动、非常安慰、非常欣喜,一直让父亲颐养天年,最后欢喜离开人世,尽到最后的孝道。所以这几年他跟我们分享学习传统文化以来,这个人格,这种做人的方法方式跟原来是一百八十度转变。过去很多的过错,现在都改了,我们对他真的由衷的敬佩和赞叹。这就是子贡在这说的,「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他的家里人、他的员工、他的客户看着他这几年的变化都竖大拇指,都对他真的佩服。改过得真干,他是君子。

好,我们再看底下第二十二章: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子贡这里非常会讲话,他言语的艺术很值得我们学习。这是子贡对老师的评价,他能够说出这么有艺术的言语,也是基于他对老师由衷的敬爱,尊师重道。经文上说,『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卫」是卫国。在春秋的时候,鲁国、卫国、郑国、楚国四个国各有一个公孙朝,这里为了加以区别所以称「卫公孙朝」。他「问于子贡」,问子贡说,『仲尼焉学』,「仲尼」就是孔子,孔子字仲尼。「焉学」,这个焉字当何字讲,就是说孔夫子的学问从哪学来的。子贡就回答公孙朝,公孙朝是卫国的大夫,子贡回答说,『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这意思是说文王武王他们都是周朝开朝的圣王,武王是文王的儿子,武王建立的周朝,追认他自己的父亲做文王,他们都是圣人。武王的弟弟周公,协助武王建立天下,制礼作乐,做了《周礼》。《周礼》是周朝的宪法,近代的哲学家方东美先生说,《周礼》是历史上最好的一部宪法。它不叫法,它叫礼,礼比法更好。法是什么?强制性的,你一定要遵守。礼是什么?让他自发性的,人与人之间自然要遵守的这些规矩。有礼,这个社会就叫治世、太平盛世;如果礼没有了,这个叫乱世。

周朝八百年,西周灭了之后,东周开始就进入乱世。到了东周末年春秋时期,这已经是相当之乱,孔子是在春秋时期。可是文王武王之道,就是圣人之道还流传到当时,春秋时候还能见到,所以叫「未坠于地」。文王武王虽然不在了,他们的道没有随之丧失,一直流传下来,在这世间还能见到。谁来传道?「在人」。孔子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道不是说只在典籍里面,是靠人去传的,因为道要行出来。譬如说孝道,孝道如果只是写在文字上,我们很难去体会,仅仅只是文字。但是如果真正看到孝子,我们体会就不一样,孝子能传孝道。还有君臣之道,君臣之道如果有忠臣就能传,有明君就能传,君仁臣忠。「文武之道」在这人间,具体来讲体现在五伦大道,就是人与人之间五种关系,所谓父子、兄弟、夫妇、君臣、朋友,人在这社会上不能离开这五种关系。如何处理好人际的关系?这叫尽义务。所以五伦就有十义(十种义务),所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或者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这就是道。道是讲关系,随顺这个关系尽义务,这就是德。所以父子之道,里面父慈子孝那个慈和孝就是德,道德。

朱熹朱夫子讲过,「人无伦外之人,学无伦外之学」。中国传统文化讲什么?如果一言以蔽之,就是讲道德。道就是讲关系,儒家着重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讲五伦;德就是修十义,道德。佛家讲关系比儒家讲的要广,不仅讲人与人之间关系,还讲到人与大自然的关系。道家也讲得很多,要人回归自然,要天人合一。还有一个人与天地鬼神的关系,这个佛家讲得多,道家也讲得不少,儒家有,不多。譬如说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这就是人与天地鬼神之间的关系,这都是道。所以三种关系都要处理好,处理好了就叫德。佛家讲的伦理讲得究竟圆满,他讲一切众生跟自己是一体的,这个伦理究竟圆满。所以随顺这个一体就是大慈大悲,「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这个比儒家讲的仁爱更为升华了。

但是实际上,讲浅深是圆融的。我们不能说儒家讲得浅,佛家讲得深;或者是儒家讲得窄,佛家讲得广,不能这样讲,看你怎么样领会。你一部《论语》,你能够领会得很圆融,那这部《论语》跟佛家《大方广佛华严经》没有两样。所谓「圆人说法,无法不圆」,不能够说佛家一定高于儒家,它们平等。法没有高下,高下是自己的境界有高下,随着你境界不断提升,你对于法的理解就愈来愈深。像我们以前读《论语》,没有现在体会深,为什么?现在因为有佛法的基础,用佛家一体的理念、圆融的教义来诠释《论语》,《论语》也是大乘佛法。你看蕅益大师批注《论语》正是如此。文武之道就是圣人之道,古圣先贤证得了宇宙人生真相,然后把它表述出来。在尧舜禹的时期表述得少,有,但是留下来的典籍不多,像《尚书》这就是有记载的。到了文武周公的时候,典籍就多了,所以传得就广。可是传的都是同一个道,文武之道也正是尧舜之道,孔老夫子也是传的尧舜文武之道。

孔老夫子怎么学?在这里就说明。我们来看《刘氏正义》里头的说法,这是清儒刘宝楠《论语正义》。「大道之传,由尧舜递至我周,制礼作乐,于是大备。故言文王既殁,其文在兹。及此,子贡言道,亦称文武也」。大道之传,大道的弘传在人,不在文字,但是也不能离开文字。所以文字,文以载道,它是道的载体,不能离开文字又不能够执着文字去学这个道,去悟这个道,去证这个道。中国的老祖宗,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是圣人,他们都是证道之人。这个证道简单的就是说,对宇宙人生真相完全明了,这种人就是圣人。他们所传的道不是自己发明的,不是自己说出来的,发明创造出一套这么个理论学说,不是,都是自性自然流露。他们证得自性了,所以境界都相同。尧舜这两位圣王证得了,禹也证得了,汤也证得了,文王武王也证得了。到我周,周就是周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经历夏商周三代。

尧舜禹的时期叫大同之治,叫天下为公。不是父传子,而是禅让,政权是禅让,所谓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到了禹的儿子启,禹传位给儿子启,也不是说私心,故意传给儿子的,不是。禹是圣人,他没有这个私心,只是当时真的要找到比启还贤的人找不到,大家都推举,推举启来做王,只好传给启。自启以后就变成家天下,那就是父传子,夏朝开始了。夏到商,到周,周朝周公集大成,制礼作乐,把文武之道、把尧舜大道更为的具体化,用礼乐来表现,于是大备。用礼乐治国,来修身,以礼修身,以乐调心。中国老祖宗的大道,你看到周朝就很完备。如果子孙后代一直遵守着老祖宗的成法,那么周朝传到现在还是周朝。只可惜这些子孙们不听话,不孝了,没有真正去力行祖宗的教诲,才有改朝换代。

到春秋时期还是周朝,但是天子已经失位了,没有任何的权力,诸侯都是割据天下,这就是乱世。夫子极为痛心,可是文王、武王的这种道仍然在世间,还没有丧尽,所以说文王既殁,其文在兹。这是孔子自己说的。文王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是文还在,文就是讲道。夫子有这个使命,他自己有这个愿力要继承文武之道。他非常羡慕周公,把周公做为自己的榜样,他能够做到。只是当时因为乱世,而他又不在其位,所以虽有这个抱负,可是实现不了。结果到晚年,从周游列国回来开始著书教学。他是办私塾教育的,开办教学,教三千弟子,传道,其中七十二贤人。而且他自己亲自写书,删诗书(《诗经》和《书经》),定礼乐,着《春秋》,注《易经》,做了很多的这种典籍的会集工作。所以孔子是先王大道的集大成者,后人称他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

所以这个道,它不是属于哪个人,不是属于尧舜,也不是属于文武,它是人自性本然之道,夫子证得了。他也希望这道能够再传下去,这些典籍是帮助我们印证自己是不是得道。如果得道了,那你的想法、看法跟古圣人的是一样的,用经典做印证。子贡在这里说的道也称文武之道,就是因为文王、武王证得了。但是要知道不是只属于文王、武王,也不是文王、武王发明的,每个人自性都本有的。这就是《三字经》上讲的「人之初,性本善」,看你能不能去证得。这个本性是本善的,本善这个善不是善恶对立那个善,有善有恶的善不是真善、不是本善,那是讲习性,「性相近,习相远」,那个习有善有恶。本性那个是纯善,就叫本善,没有恶的善。佛家讲本性本觉,觉悟的觉,也是一样,意思相同。这个道还存在于世间,换句话说,还有人在行道,或多或少的在行。

子贡就说,『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这个「识」是讲作记字讲,记忆的记,像默而识之,这就是记忆的意思。「贤者」,才气大、德高才大之人,才华的才,他们能够记得远大的这方面的道,他们能行大道。「不贤者」,能记得末小的,他们就能行末小的。但是无论大小,无不是文武之道,也无不是我们自性本善。有的人行大善,有的人行小善,大善、小善都不离自性,都是道。

因此子贡在这里结束的时候说,『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焉」是何字的意思,就是说我们的夫子,孔老夫子何所不学?因为公孙朝问子贡,夫子是怎么个学的?从哪学的这些道?夫子确实是学的。他自己在《论语》当中都说,他不是生而知之,他是学而知之,他是学来的。怎么学?向每一个人学习,每一个人都有他的长处,或多或少都能够行一点文武之道,所以孔子跟他们学,没有「常师」。常师是自始至终只跟一个老师学,这就是常师,所以「圣人无常师」是这么来的。你要知道圣人无常师,凡夫?凡夫不像圣人,无法拣别善恶、真伪,那就需要有常师。而且这个常师一定是真正有智慧、有学问、有道的老师,他才能学得成功。这一点如果像夫子,我们就学不成。夫子可以,他是圣人,他是带着使命来到人间,他来到人间就是来整理和集成文武大道、尧舜大道。所以,他在当时向每一个人学,贤者、不贤者,只要符合文武之道他都去学。

在《刘氏正义》里面,刘宝楠先生举了几个例子。「书传言,夫子问礼老聃」,老聃是老子,他向老子学礼。「访乐苌弘」,这是向苌弘学音乐。「问官郯子,学琴师襄」,你看,都向这些老师学。「其人苟有善言善行足取,皆为我师」,所以孔子当时真正求学非常的勤奋用功、谦虚,到处学习,然后把他所有所学的汇在一起,集大成。他这么做是不得已,为什么?因为没有一个真正的老师,没有一个圣人的老师带他。假如文王武王在世,他就不需要去到处学,他跟一个老师就学成就了。可是当时文王不在了,武王不在了,周公也不在了,当时在的都不是圣人,他向谁学?只好他向每一个人学,每一个人都保留着圣人之道的那一部分,他就把那一部分学来,汇集在自己身上,自己做圣人,了不起的地方就在这里。所以圣人是无常师,孔子不是普通人。

我们现在在这个社会上看到这么多的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各有一套言论,你是不是跟每一个人都学?你这样学就完了,你肯定学糟了。因为什么?你不能辨别什么是真善,什么是假善,智慧没开。智慧没开就要跟一个老师学,这个老师非常重要,这一定要是明师。明不是名气那个名,是英明的明,开明的明,就是明白的、有智慧的老师。

所以孔子做的事情不是我们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他已经做到了,我们不需要像他那样去做,我们只需要向他学就行。所以我们就向孔老夫子学,有没有学成功的?有,孟子就学成功了。孟子没见过孔子,但他就跟着孔子学,看孔子公的书,跟孔子的弟子和再传弟子学习。所以虽然没有见过孔子,他是孔子的私淑弟子,他学成功了。孔子是至圣,孟子是亚圣,他的学问道德超过孔子其它弟子。所以我们都称孔孟孔孟,没有把他其它弟子跟孔子并起来,很少听说孔曾,孔颜也有,但是没有孔孟这么脍炙人口,孟子跟孔子齐名。所以孟子的学法跟孔子不同,孔子是无常师、集大成;孟子专学,一门深入,跟一个老师学,这都是给我们示现。我们要学得学孟子那样,跟一个老师学,选择明师才行。真正学成了,开智慧了,你也做圣人了,这个时候你就应该无常师,那你就广学多闻,到处参访,像孔子当年一样。到处参访目的是什么?增加后得智,自己在师门当中得到了根本智,然后出去外面广学多闻,得后得智。如果根本智没开,那你不能够出去广学多闻,一广学多闻那你就麻烦了,你就会受污染,你就学不成了。这个我们要懂得。

所以子贡在这里赞叹夫子,说他「何常师之有」,哪里有常师,没有固定老师。没有固定老师实际上也有固定老师,谁是他固定老师?文王、武王。所以蕅益大师在这里引了李卓吾先生的话说,「分明说他师文武,而语自圆妙」。子贡分明在这里说孔子师文武,他是文王、武王的学生,师从文王、武王,怎么说他没有常师?文王、武王虽然不在,但是孔子是私淑文王、武王和周公。从哪里来学?贤者记其大者,不贤者记其小者。从这些人当中来学,学的都是同一个道,同一个老师的学问。你看子贡在这会说话,圆满而巧妙,叫圆妙。子贡是夫子弟子当中言语最行的,确实从这里可以看出来。原来夫子不能说没有常师,还是有常师,常师是什么?是文武。又不能说文武是他的老师,真正的老师是自性,他能够认识自性,佛家讲的明心见性,他的境界跟文王、武王、周公,跟尧舜禹汤没有两样。所以可谓「从心所欲不踰矩」,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无不与自性相应,圣人。子贡这一点他明白,所以他在这里赞叹夫子,赞叹夫子当然是让我们也要好好的师从孔子,因为他确实是证道的圣人。至于说怎么学,那就得像孟子那样,也要包括像颜回、像子贡、像曾子这些人一样,跟一个老师学,学成功了,你证得自性了,你所言所行就从心所欲不踰矩,无不是自性。

下面我们再看第二十三章: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根据《雪公讲要》所引的马融的批注,说『叔孙武叔』是鲁国的大夫叔孙州仇,「武」是他的谥号。这个大夫在朝中告诉诸大夫,『语大夫于朝』,这个「大夫」是指其它的大夫,他在朝中跟其它大夫说,『子贡贤于仲尼』。他居然说这个话。孔子是子贡的老师,他说子贡德行学问超过孔子了,这是公开扬言。然后,『子服景伯』,也是个鲁国大夫,就将叔孙武说的话告诉子贡。『子贡曰』,底下的话都是子贡说的,大意都是说自己是远不及孔子。他说的这个语言非常的善巧,耐人寻味。『譬之宫墙』,他用个譬喻来说,譬如宫室周围的墙。『赐之墙也及肩』,「赐」是子贡的名,他自己说自己,说我这个墙只到我人肩膀那么高,在墙外的人就可以看到墙里的东西了。所以『窥见室家之好』,这是普通人家的墙,不高,外面人一下就看到里面,这个家里的情况、这房间里的情况都看到,这比喻自己并不是很高。所以叔孙武叔能够看到我很好,换句话说,他也不高,我不高他也不高,他能看到我。

『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这个「仞」是长度的单位。在古时候,根据古注批注说,「一仞七尺,或为八尺,或为五尺六寸。其说不一,不必详考」。这是我们师公李炳老考证出来不同的说法,一仞。按照古时候周朝的那时那个尺,又跟我们现在的尺又不一样。弘一大师他俗家名是李叔同,他出家之后,你看他有一个《律学三十三种合刊》,他就专门对周尺做了考据。一尺,他说周朝一尺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六寸。如果按一仞七尺来说,这七尺我算了一下是一点四米,这个数仞也就是好几米高,那就是很高的墙。「不得其门而入」,墙很高,必须从门入进去才行,你不能翻墙进去,你在外面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要找门才能入。不得其门而入,找不到门。如果不得其门进不去,『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这个墙是什么墙?像天子、诸侯那个围墙,很高很高,里面有宗庙,宗庙很美,看不到。还有百官,朝廷里的百官,他们的富盛我们也看不到。

下面说,『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这是讲获得其门而入的人「或寡矣」,寡是少,很少,这个话是说真正认识夫子的人很少。因为这是比喻,比喻看到夫子真正他的境界很少很少,外面的人看不到,看不到又不理解,就以为夫子的境界很平常,还不如子贡,他看到子贡的境界。子贡很有才华,辩才无碍,很有学识,大家都很敬佩他,所以大家就以为子贡比仲尼(比夫子)还强。子贡在这里予以纠正。最后说,「夫子之云,不亦宜乎」,这个夫子是指叔孙武叔,鲁国这个大夫,因为他说「子贡贤于仲尼」。不亦宜乎?就是不就是当然的吗?意思是说叔孙武叔他是未得其门而入的人,他根本不理解孔子,没有见过孔子之道,所以他说这个话那不是当然的吗?从这里我们看到子贡真正理解他的老师,虽然没有证入老师的境界,但是对老师的那种敬佩、那种诚敬心,令我们感觉到很赞叹。

孔子之道,它就是中国圣贤道统。夫子之后,历朝历代真正能得其门而入的人也不多。因此我们看到历史上,尤其是近代,不少毁谤夫子的,那种毁谤比叔孙武叔更厉害。叔孙武叔对夫子还算是尊重,只是说夫子不如子贡,这是他自己浅人看得浅。现代人竟然有批判夫子,说孔老夫子这些学说过时了,封建,是糟粕,要打倒孔家店,提出这些言论。真的是自己轻薄得太厉害了,连叔孙武叔都不如。不能够说对孔子之道不能理解,就说孔子是糟粕,这种是太狂妄了、太刻薄了。现在人都是这样,拿部圣贤的经典一看,他看不懂就说这是糟粕,就批判。如果是糟粕,你想想这经典能传几千年吗?难道这几千年当中没有一个能人?没有一位有智慧的人?他们都看不出来这是糟粕?到你手上你看出来了,你还不是看很多遍,你第一遍就看出来,你这太狂妄了!所以这里子贡也给我们做示现,让我们不要学叔孙武叔,自己浅,把圣人的道都看浅了,而且还看成糟粕。我们没有证得圣人的境界,不要紧,慢慢学,你只要好学,始终有一天能证得的,你向子贡学习就很好。

你看在前面「公冶长第五」这一篇,子贡曾经说过这么个话,「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这是子贡说的老实话,他就是这个境界。他说夫子的文章,文章是能够表现出来,我们能够看得见、摸得着、听得到,像夫子的行为、礼仪、言语、著作,这都属于文章,可得而闻也,这个可以理解、领会。夫子之言性与天道,这就是高深的学问,那是讲到心性,讲到宇宙本体的这个学问,那是圣人之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就不能理解,不能体会了,这都说的老实话。「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会觉得强不知以为知。现在人不仅强不知以为知,还把他不知的骂成是糟粕,你看这还了得!不知的你可以存疑,所谓多闻阙疑就是你要学,好学,但是不懂的要存疑。疑情存在那里,偶尔一个机会可能就忽然突破,就悟入了。不能够把自己看不懂的就批判,就扔掉。这是第二十三章。

好,我们再看底下第二十四章: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还是叔孙武叔这个人,这章是讲到他毁谤仲尼。前面一章还没毁谤,只是他不懂,乱发表意见。这里就更厉害了,不懂不要紧,还毁谤,跟我们现在很多人说夫子的学问是糟粕,是一个人,一个样子。子贡在这里说,『无以为也』,就是不要毁谤,制止他。『仲尼不可毁也』,就是孔老夫子无可毁谤,换句话说,他是圣人,圣人没有错误。因为什么?他完全明了了宇宙人生真相,所谓无所不知,无所不觉,他不会有错误,只是你自己能不能体会得他所说的话。底下是比喻,『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踰也』。这都是子贡的话,「贤」就是讲有道德的人,「他人之贤者」,就是别人的道德,有道德的人他们的道德好比是丘陵,丘陵是小山,有高度,但也不算太高。「犹可踰也」,踰就是超越,还可以超越。『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仲尼(就是孔老夫子)的道德高如日月,高挂苍穹,没有人能够踰越。所以夫子是不可毁也。

底下是结论,还是子贡说的,『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这个「绝」字,按照《论语集解》的训诂说当弃字讲,「自绝」就是自弃的意思。这个「多」,「多见其不知量也」,这个多作适字讲,就是恰恰这样的意思。这个话合在一起讲,就是有人虽自己绝弃于日月,为什么?因为他毁谤日月,那就是自己绝弃于日月,不是对日月有什么伤害,有「何伤于日月乎」?对日月有什么伤害?自己把自己给丢弃了。所以有人想毁谤仲尼的,他不能够伤害到仲尼,恰恰足以自显其不知分量。这个批评是很厉害的批评,对叔孙武叔之流的人,不解圣人真实义反而对圣人毁谤的人,是当头棒喝。你自己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在那里妄自毁谤。

《孝经》当中有这么一段话说,「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为什么子贡对叔孙武叔这样严厉的批评?如果不制止这种歪风,那就引起社会大乱。社会大乱,《孝经》上讲了三个因素。第一个要君者无上,要是要挟,对君上、对领导要挟,就是目无领导,无法无天。非圣人者无法,非是诽谤,对圣人诽谤,说圣人讲的是糟粕,过时了,要打倒、要批判,这就无法。没有真正的正法,那人民百姓就无所适从,他们没有善恶、是非、邪正的标准,所以他们就会胡来。圣人的垂训做为我们行为的标准,那人们遵守这个标准,社会就能安定。如果不要这套标准,大家为所欲为,打着什么民主、自由、开放这些旗号,实际上那叫扰乱社会。非孝者无亲,就是不要孝道了,这更不得了。孝是德之本,是教之所由生也。教是圣贤之教,教育,圣贤教育从孝道开始,孝道也是古圣先王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人能够孝顺父母,他就能够忠于祖国、忠于领导,社会就会安定,就会有秩序。这是根本,把这根本都不要了,非孝者无亲,那儿女就没有父母了。没有父母就没有亲情,一个社会没有亲情了,那个个都是冷血动物。所以都是唯利是图,只要不合自己的意思,他就会起杀害的心。大国看到小国不服从他的意思,他就出兵打仗,就会出现这种情况,社会大乱,此大乱之道也。

所以子贡在这为什么要狠狠的批评叔孙武叔,这是为我们后世做一个垂范,不能够毁谤圣人,对圣贤的教诲我们没有批判的资格,只有学习。现在有所谓说,对这些古圣先贤的这些经典我们要批判的接受。请问,你的境界是不是超过圣贤了?你没有超过圣贤,你有什么资格批判,你只能接受,怎么能说批判的接受?这都是让我们深思的。真正把圣贤教育复兴起来了,这个社会就安定了,就和谐了。

好,我们再看底下第二十五章,最后一章: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这一段话是子贡教训子禽,『陈子禽』是孔子的弟子陈亢。在前面的《论语》当中我们看到他曾经有两次问过话,一次是问伯鱼,就是孔子的儿子,一次是问子贡,在这里是第三次问。子禽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所以对孔老夫子的境界不明了。在这里他对子贡说,『子为恭也』,子禽对子贡说「子」,这个子是对子贡而言,说您只是谦恭而已。『仲尼岂贤于子乎』?就是孔老夫子怎么能够贤过你?这跟叔孙武叔是一样的想法。大概是子贡确实德行学问很高,而且大家都看得到,最主要是子贡他很能说,吐语如珠,辩才无碍,大家都对他非常敬佩。但是要知道,一个人的境界不是说他能怎么说来判断,而是看他真正的见地,看他的行持。

有的人不太能说,像颜回,孔老夫子讲颜回「终日无言,不违如愚」。他听了老师的教诲没有二话,不违如愚就不会违背老师的教诲。如愚,好像愚笨的样子,实际上是大智若愚,所以夫子说「回也不愚」。孔老夫子知道颜回的境界,别人看了颜回好像笨笨的,老实听话,语言也很少,看起来好像不觉得怎么样,孔老夫子知道他的境界,所以赞叹颜回是众弟子当中最为好学的。颜回死了就找不到第二个好学的人,可见得子贡比不上颜回。但是子贡他很能说,他一定也是讲经说法很厉害的,头头是道,讲起来人家都很信服,所以倾倒了很多人。因此个个都说子贡非常的贤,甚至比他的老师更贤,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前面叔孙武叔是这么说,这里连子禽都这么说,子禽还跟过孔老夫子,都这样赞叹子贡。子禽在这就不是恶意的,他没有毁谤老师,只是他可能真的对老师一点不理解,所以才说出这种可笑的话。

子贡难得,听了之后他没有觉得自己真不错了,听了别人的赞叹,飘飘若仙了,没有,而是在这里纠正子禽。所以,『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子贡一听子禽的这个话,就知道他完全还没入门,根本不认识孔子的道德学问,所以才说出那种荒唐话。子贡和子路这都属于入门了,登堂了,只是未入室,颜回是入室了。夫子说子路「登堂也,未入室也」。就好比一个大宅院,你进了第一道门,还有第二道门。第一道门进来是个院子,进第二道门才登堂,再进第三道门才入室。子禽是根本没入门,子贡和子路是登堂,境界比子禽高,所以在这里教导子禽。

「君子一言以为知」,君子讲话,讲出来一句话能使人称他有智慧,这个知是智慧。「一言以为不知」,如果说话不谨慎,一讲出来别人就知道他没有智慧。这是告诉子禽说话要符合事实,要慎言,不可以乱说。实际上,这个确实跟说话谨不谨慎还不是完全相关,他自己见地就不高,他即使不说,明白人也能看出来。所以明白人眼里他能看出你这个人境界到哪里,你即使不说他也明白。你的举止动作,你的神态表情全部反影出你的境界,这瞒不过人的。你能瞒的只是比你境界低的人,瞒不过比你境界高的人。子贡比子禽高,所以你看,他刚说一句话,子贡对他就了解了,马上就批评他,告诉他,这也是在鞭策他。鞭策他什么?要提升智慧,不光是要慎言,最重要你要提升智慧,你要有真实的见地,你才能理解夫子,你说出来的一言那就可以传世。

古人讲立德、立功、立言。立功就是功业,立言就是传下言语教诲,立功立言都在立德的基础上。如果你没有厚德,你怎么可能立大功?怎么可能立大言?孔老夫子是大德,所以你看他在《论语》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传世千古,大德!有这样的大德才有这样高的见地,有这样高的见地才有这样精彩的语言,这是自己要修为,要开智慧。

底下子贡教诲子禽,这都是子禽的真正的善友,对他的错误直言相谏,不会跟他客气。他说,『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这讲我们的夫子,我们的老师他的道德学问高不可及,就犹如天那么样高,不可以用阶梯来攀升上去。这个天就像太空,你怎么能上太空?古时候没有飞机,你要想上去,你没办法。你说我搬一个梯子爬上去,你怎么爬?爬不上去。这是讲到天之广大无限,用这个比喻孔子的德学无限量的深广。从这句话我们也看得出来子贡对老师的由衷敬佩,真正是尊师重道。虽然他自己没证入孔子的境界,但是他这一生尊师重道,可以做万世的师表。你看孔子去世以后,子贡守灵六年,一般三年就可以了,他守了六年,那种尊师之情可见一斑。

底下子贡继续说,『夫子之得邦家者』,这个「得邦家」是讲得到治理国家的机会,就是得到天时了。如果夫子有机会治理国家,他一定会治理得很好。如古人所说的那种政绩,这政绩是底下说的,『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这里有六句,是子贡引用古人的话,所以前面称「所谓」,这是过去人已经说过的。《雪公讲要》引《竹氏会笺》,这是日本的学者竹添光鸿,他有一个《论语会笺》里面说「所谓已下六句」,就是子贡引用的这六句古成语。「盖古赞圣人之成语,称其德广大,化行如神之妙也。今子贡引而证之。故曰所谓」。所以子贡这是引古话,古代赞圣人这种成语,是称圣人之德行广大,化行如神。化是教化,行是行持,像神一样,出神入化那种善巧,那种美妙。子贡引这个古话来证明夫子的境界。

这六句话大意是说,「立之斯立」,这个立就是为国家、为社稷、为百姓立一个根基。用什么来立?用礼来立,以礼立人。怎么立法?《论语》当中说「己立立人」。你自己先要立起来,你自己要守礼、遵礼,你要做到,然后人民自然就能立起来。所谓正己而后化人,身教然后言教,人民就能立起来,就能行礼、守礼了。「道之斯行」,这个道就是引导的意思。用什么来引导?以德来引导,道德仁义,用这个来引导,也就是教导。自己先做好样子,带动人民一起来奉行。「绥之斯来」,这个绥根据《尔雅.释诂》里面说的,这个绥是当安字讲,就是安定那个安。用什么来安?以仁政安人。实行仁政,这是做为一个领导者、治国者,他以仁政安抚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而且让远方的人都来归,斯来是远方的人都来归顺,近者悦,远者来。旁边的人都欢喜、喜悦,远方的人来归顺,这是仁政的结果。

「动之斯和」,这个动是用音乐,用乐教感动人,使人民和睦。所谓乐是天地之大和,它的效果让心调和,心调和了当然人与人之间关系就调和。所以和谐社会从自己内心调和开始,把内心中对一切人事物的对立放下,儒家用音乐,这是很好的方法,以乐正心。自己有对立、有不平,一弹琴,一欣赏音乐,那不平、对立就化解掉。当然这个音乐一定是跟自性相应的音乐,不是说现在那种摇滚乐、流行曲,砰砰砰砰的,听起来不仅是心地不调和,我看是愈来愈不和了,乱糟糟的,听得人都会发狂。所以这个乐,真正的好音乐可以调和性情。「其生也荣」,就是他生的时候人民荣之,就是给他以最高的荣誉,对他尊重、爱戴。「其死也哀」,他死的时候人们哀悼他,这是圣人,圣君。

子贡在这里说如果孔子有这个机会治理国家的话,像周公一样,不一定说要做国家领导,当第一把手,不需要,他可以做辅助。周公辅佐武王,武王死了以后他辅佐武王的儿子成王,周公是做辅佐的工作,做宰相。孔子就很希望做周公这种角色,能够在一个国家实行仁政,推行礼乐,举扬道德教化。可是,很可惜他没这个机会。如果有,他也能达到像子贡所引的古成语那样,讲圣人的德行。但是虽然当时他没做到,可是后世人因他的这个教化、他的垂训,得到利益了。所以虽然孔子其生未必荣,可是其死却能哀,人民百姓至今都一直在纪念着孔子。你看时至今日,每年咱们国家都有祭孔活动,各地都有祭孔。二千五百多年了,历朝历代都没有中断,只有乱世的时候才会中断。

所以子贡在最后一句话说『如之何其可及也』,圣人的这种道德功业他人怎么能够及得上?换句话说,没有人能比得上孔子。所以子禽说的,「仲尼岂贤于子乎」,这个话讲错了,说不得。这是子贡对子禽的一番教训。

蕅益大师批注当中引了李卓吾先生的话说,「对痴人,不得不如此浅说」,这个话很有讽刺味道。子贡对子禽,子禽是属于愚痴的人,没有智慧,所以子贡说他「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换句话说,你这句话不知,没有智慧,痴,愚痴。子贡对他不能不浅说,讲得很浅白,这个话是对那种根本没入门的人来说的。底下又引「方外史曰:世间痴人都如此。向他说极浅事,他便见得深。向他说极深理,他既不知,反认作浅」。这也讲得很有讽刺的味道。方外史是指憨山大师。世间痴人都如此,我看现在的痴人更多,你向他说浅事,极浅的事情。什么是浅事?饮食男女他就能懂,再深一点点他都不懂,痴人。说到传统文化,很浅很浅的传统文化他都觉得太深了,不愿意学习。而他自己不愿意学习罢了,他还藐视传统文化,说传统文化是糟粕,不愿意学。所以向他说极深理,他既不知,反认作浅,极深的道理他都不懂,不懂了他还说浅,这就麻烦了。浅人只当作浅法来看,甚至还说是糟粕,现在是大有人在。怎么办?对这种浅人、痴人也不能够放弃,还得教化他,让他慢慢认识传统文化,认识古圣先贤,逐步逐步引导他入门。所以《道德经》上讲,圣人常善救人而不弃人。不会遗弃人,只会救度人,救度是教化。

今天时间到了,我们这一篇全部都讲圆满了,底下第二十篇估计还有两次就能讲圆满。好,今天时间到了,我们就说到此地,有讲得不妥之处,请大家多多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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